“黑虎军的暗号？”
李稷目光凝重，“他们写了什么？”
之前嬴抱月派他去西戎联系百里策凌等人，正好碰上禅院围攻沙城，他引走了云中君和白犬神将其禁锢了起来，之后便失去了对方的消息。
嬴抱月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帐篷内的其他人离开。
姬嘉树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他刚刚目睹黑炭一头撞进来，隐隐猜到估计是赵光等人要在西戎内部有所动作了。
“去吧，嘉树，”嬴抱月朝姬嘉树道，“这边不用担心，你先确保粮道的安全。”
“得令。”
姬嘉树点头离开。
他刚走，另一个年轻的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是归辰。
归辰一身风霜，铠甲上沾满了血污。
他之前被穆由安排去打扫战场，在嬴抱月疗伤的时候没有出现。归辰一进帐篷，先确认嬴抱月的安危，确认她醒了，大松一口气，险些瘫软在地。
“太好了，你没事。”
他受命去处理残局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嬴抱月真的出事了，他会在安排好军务后以身殉主。毕竟他是她的铁卫，发誓要同生共死。
“对不起，吓到你了，”嬴抱月看见归辰被吓得脸色煞白的模样十分内疚，可现在不是他们互相宽慰的时候。
她目光凝重地问道，“损失如何？”
归辰扶着柱子站起来，“很糟糕。”
他咬着牙回答，“前锋军损失了三千人，攻城战车被毁了七成，修行者等阶五以上损失三人，等阶七以上八人，等阶十以上十三人。”
“跟着孟将军冲锋的十八骑……”归辰沉默片刻，“就在刚刚最后一个重伤者去世了。”
嬴抱月趴在床上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上眼的瞬间，李稷注意到了她眼角的泪光。
跟随孟诗一起完成先登任务的十八骑都出自银蝉卫，是嬴抱月亲自从队伍里选出来的。
那里面有一半都是上辈子和她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人。
嬴抱月看了一眼隔壁帘幕，孟诗和李梅娘被安排在那里，喝了药后正在昏睡。
帘幕后面没有一丝异样的气息传来，两个人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嬴抱月沉默片刻，“尸骨都找到了吗？”
“有三具实在是无法辨认，有五具应该是留在了城楼上，剩下的都找到了，”归辰停顿了片刻，“也拼好了。”
这是没有留下全尸的意思。
嬴抱月抬头看他，“你还好吗？”
如此惨烈的画面，是归辰没有见到过的，她担心这少年留下心理创伤。
“我还好，”归辰勉强笑了笑，“已经有银蝉卫那边的人来领走了那些尸首，说会埋到专门的墓地中。”
“嗯，”嬴抱月点点头，“是有专门的墓地。没有找到尸体的，也会立衣冠冢。”
就和当初在云雾森林中替她而死的李春兰一样。
这些人，最终都会回到伙伴们中间。
“陛下？”归辰注意到了她声音的颤抖，“您还好吗？”
“都是我的错，”嬴抱月深吸一口气，“是我轻敌冒进，才害了他们。”
她明明知道云中君会在山海关上出现，会设下巨大的陷阱，却依然让这些人冲到最前面。
不光是银蝉卫，还有那么多死去的将士……
“你在说什么蠢话？”
一道冷冷的女声从隔壁帘子里传来。
“梅娘？”嬴抱月一愣，“你醒了？”
那刚刚归辰所说的银蝉卫的损失情况，李梅娘都听见了？
跟随孟诗一起登城的十八骑，一半是八年前的老兵，但还有一半是李梅娘从永夜长城的守军中收服的新人，每一个都和她有过命的交情。
听到这样的消息，李梅娘才是最痛彻心扉的人。
“照你这个说法，我身为主帅和银蝉卫的首领，对这次败仗需要负最大的责任，”李梅娘躺在床上，捂住腹部裂开的伤口，“陛下是不是应该让臣自刎谢罪？”
“这……”
嬴抱月语塞。
“别在那说那些没用的了，你自己都差点去地府向兰娘报到了，”李梅娘面无表情，“这哪里是轻敌冒进的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先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这一战虽然损失的士兵只有三千人，但损失的全是精锐，连嬴抱月本人都身受重伤，还是靠姬墨出手才捡回一条命。
他们失去了攻城的尖刀，短时间内再发起一次攻城十分困难。
虽然嬴抱月有留后手，北魏东吴的联军那边还有高阶修行者，归家军和穆家军中的精锐都没有动，但这些人如果再打空了，这次北伐就彻底失败了。
最重要的是云中君那边拿着太阿剑，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制胜之法。
“我本想在三天后再次攻城，但现在情况有变。”
嬴抱月沉默片刻，拿起黑炭送来的那封信。
“策凌那边来了消息，”嬴抱月道，“他说让我们这边不要急着出手。”
“怎么？”李梅娘蹙眉，“他要做什么？”
“他说他们要出手，”嬴抱月盯着信笺上的符号，这封密信的内容其实极为简单，只有八个字，没有任何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嬴抱月怀疑是百里策凌担心这封信被云中君这边截获。除了黑虎军，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读懂这些符号。
那就是嬴帝。
百里策凌应该已经推测出嬴帝还活着了。
信上只写了八个字。
“按兵不动，以待黑虎。”
在边境线上，最骁勇善战的队伍不仅有银蝉卫。
还有黑虎军。
……
……
“如果我没有记错，黑虎军应该在七年前就跟大司命一起全军覆没了吧？”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淳于夜拄着长刀，一脸不解地看向身边的楚彦。
他脚下是禅院的地穴入口，身后站着几十个负责留守的禅院弟子。
就在不远处，一支千人以上的骑兵队伍正在列阵。
“是这样没错，”楚彦托着下巴道，“不过据说早年间黑虎军有派百人以上的修行者潜入十二王庭，成为暗桩。”
“但那不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淳于夜擦着手上的刀，“那些暗桩就算没死也该老得动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