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喜怒无常 一桥庆喜(1 / 1)

“那群贱民的民房能值一万两,青木夏川这就是在趁火打劫!”

哪怕是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价已经开得毫无章法。

这是狮子大开口,是明抢。

可他们能说什么?

眼下刀柄在人家手里攥着,想谈,就得先坐下。

而且现在对于一桥庆喜派来说,要钱已经是最低的一个条件了,能用钱能解决的事,还都是小事。

最要命的就是夏川开出的扩编条件。

这玩意要是真让他实现了,为了自身安全,一桥庆喜只能灰溜溜滚回水户藩,把京都的棋局整个让出去。

庆喜一拳砸在矮几上,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好啊,好一个青木夏川,他在鞍马山装成半死不活,让全京都的公卿替他哭丧,转过身来,就把刀架到本卿脖子上,问本卿要官、要钱、要权!他一个浪人,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庆喜大人,你还不明白吗!现在我们可不能再把青木夏川当浪人看了!”

西周沉声说道:“他在京都百姓心中威望很高,公卿们也都想借他这面旗,来踩幕府一脚,他现在要什么,不是他一个人要,是那些想借他生事的人,都想要!”

“那我们就拖!”土岐朝义冷笑道,“拖,拖到公卿们自己先乱。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收拾。”

“拖不了。”

西周淡淡说道:“我们已经拖了快半个月,有用吗?我们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那些公卿现在就像一群饿狗,越拖他们围得越紧,到最后,朝廷若是直接降旨严办,我们就被动了,而且大家好像忘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几乎不带感情的冷静声调,说出了让满屋人都为之一凛的事实:“将军马上就要来京都了。”

此话一出,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庆喜眼底的怒火都一点点褪了下去,重新冷静了下来。

是啊!

长州之战已经结束,德川家茂就要来京都述职了。

现在一桥派还可以借用幕府的名义压制朝廷和那些公卿,要是德川家茂来了京都事情可就麻烦了。

财神爷涩泽荣一低声说了一句:“将军大人……应该不会支持朝廷吧,毕竟他是幕府的将军。”

西周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涩泽兄,别天真了。我敢说,只要将军进京,他一定会拿这件事向庆喜大人发难,甚至会上书朝廷,要求削去庆喜大人的将军后见职。到那时,才是真完了。”

西周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长州之战中,一桥派和家茂派在战略意图上都出现了根本偏差,对于打不打长州,打完怎么处理,两边各有各的算盘因此闹得非常僵。

如果说长州之战前他们只是暗地里相互较劲,那这次长州之战后双方的矛盾就基本上摆在了明面上,虽说还不至于立即兵戎相见,但至少也是水火不容。

朝廷和幕府的关系再差,现在也没有他们两个差,他现在有多想搞死德川家茂,德川家茂就有多想搞死他。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桥庆喜绝对愿意暂时向朝廷低头,联合公卿和强藩,反过来讲,德川家茂也一样。

一旦德川家茂来京都,那么朝廷、公卿、会津、家茂四方将会形成合力,到时候一桥庆喜将再无还手的余地。

庆喜慢慢靠回椅背,像被人抽空了力气,没想到,仅仅一个青木夏川就让局势到了如今这一步,他现在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和德川家茂争夺将军之位的时候。

当初天璋院笃姬和井伊直弼联手打的一桥派毫无还手。

好不容易熬到井伊直弼那个男人死在了樱田门,自己再次出山,可面临的局面却比以前更差了。

庆喜忽然觉得很累,真的很累。

怎么想做点事情那么难呢?

现在的幕府就像是一艘正在下沉的巨船,四周的人却只忙着互相推搡,不肯同舟共济,他是唯一一个还在缝缝补补勉力维持局势的人,他越努力,身边的枷锁就越重。

朝廷防备他,公卿算计他,家茂敌对他,会津也不听话,现在就连一个底层爬上来的浪人都成了他的敌人。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庆喜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会散,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个被困在局中的男人最深的疲惫。

“庆喜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自怨自艾吗!”

黑川嘉兵卫忽然抬起头,脸上刚刚被碎瓷片刮出来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没有擦,这让他显得很是狰狞。

“庆喜大人,您可是要开创新幕府的男人,这么一点打击难道就受不了了吗?”

庆喜看着自己这个以忠勇坚毅着称的家臣,慢慢握紧拳头。

黑川嘉兵卫说道:“青木夏川和会津藩要钱、要官、要兵,看起来是把我们逼到了墙角,但您反过来想,他们为什么还愿意谈,不正是因为会津和青木夏川不敢和您彻底翻脸吗?”

“不错!”

涩泽荣一也轻声附和道:“做生意将就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们开的价钱虽然离谱,但又不是不能谈,讨价还价就是了。”

庆喜微微闭上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重新充满了光彩。

当初被井伊直弼幽禁在江户,他都没放弃希望,怎么现在竟会因一个浪人而乱了心神?

他想给自己倒杯茶,手伸出去才想起茶壶早被自己摔了,于是他收回手看向黑川。

“先下去处理伤口。你可比一个青木夏川要重要得多啊!”

黑川去处理伤口,会议暂停。

下人们轻手轻脚进来收拾满地狼藉,不一会儿,书房又恢复了原先的整洁。

庆喜端坐在上位,方才的暴怒与颓丧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他就是这样的人,喜则开怀大笑,怒则动如雷霆,静则岳滞渊停。

这种人的情绪没有中间值,永远都是那么极端。

他喜欢一个人,就能把你捧在手心,把一切都给你,但一旦冷静下来,他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你。

不过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也是一桥庆喜身上的魅力所在,毕竟没人能猜得到庆喜下一刻会是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