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探病”的公卿走光之后,夏川又在鞍马山多赖了两天,硬是把租房的期限住满了,才终于下令返回京都。
不过回京是回京,可怎么回是个讲究。
整个京都都知道他夏川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这时候要是大摇大摆骑着马回去,或者神气活现地走在街头,那前面吐的血、喘的气、演的戏,就全砸了。
本来依夏川的意思,他走慢点,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也就得了。
可土方他们不干。
他们说,大哥,你可是被在胸口上捅了一刀啊,正常人一两个月连下床都困难。
你看看剑心,他受的伤比你轻,但是现在走路还困难需要人来扶呢,你就老老实实的躺着吧。
夏川被他怼的没话说,就让人拆了块门板,铺上旧褥子,又盖了层薄被,佛生寺、岛田魁几个壮汉抬着他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残雪消融,脚下的泥又软又滑,几个大汉深一脚浅一脚,门板一颠一颠,夏川刚躺上去没走多久就受不了了,吵着嚷着要下来。
最后他想了个损招,让雪代缘那小子替他躺上去,他自己则是戴了个斗笠隐藏在人群之中。
新选组一帮人排成一列,前头有探路的,后头有押队的,把那副破门板夹在中间,浩浩荡荡往京都方向走。
快到半山腰时,左侧林子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先是几声急促的狼嚎,接着是一阵踩断枯枝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横冲直撞。
最前面开路的藤堂停下脚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众人齐刷刷站住,几十道目光全射向那片林子。
“什么东西?”
林子里冲出一头狼,一头全身雪白的狼。
藤堂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狼。
他没参加一个月前的鞍马山恶战,是跟着上次秋月登之助一起来的,等于是过来换斋藤的班,所以他没见过这头狼。
不过他倒是听冲田提起过这头经常来这里的白狼。
“总司,这玩意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那头狼啊?”
冲田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头畜生,不过此刻白狼的状态好像并没有那么好。
浑身白毛被血水、泥浆和碎雪粘成一团一团的,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撕咬伤还在往外渗血,半边脖子全是红的。
在它身边跟着七八头灰黑野狼,红着眼朝它扑去,身后还有更多的灰黑野狼不断从山林中窜出来。
狼啸声此起彼伏,从山坡左侧的林地里连成一片。
那头白狼腿上的伤还没有好,明显吃不住劲,每跑一步都往旁边侧一下,所以速度并不快。
灰狼群像把一条看不见的网慢慢往中间收紧,把那头白狼围在正中。
它们不急着咬死它,而是轮流往前扑,逼它不断变向。
白狼边跑边回头呲牙,几次回头反击,喉咙里发出极凶的低吼。
但这群灰狼的数量太多,它一扭头,就有两只从另一边咬上来,其中一只死死咬住了它的左后腿,把它拖倒在雪里。
它翻身挣开,借着地的坡度滚了半圈,又摇摇晃晃站起来。
但几只灰狼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只从斜后方扑到它背上,利齿直取后颈。
白狼突然回身,一口反咬住那狼的耳根,猛甩脑袋,把对方整只掀翻出去。
那灰狼跌在雪地上,半边脸都是血,滚了两圈又爬起来,退到一边。
“这头白狼很凶啊!”藤堂等人拔刀在手,形成一堵人墙,远远的看着。
“当然不错了,我看上的东西嘛。”夏川压低了帽檐,走到人群后面,低声说道:“我可差点就被这玩意给咬死了。”
冲田转头笑道:“你白养了那么多天,喂了那么多肉,不也没见人家跟你走?”
“慌什么,今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夏川笑着看狼群之间的搏斗。
狼群知道这头白狼的凶悍,也不急着动手,就围着它慢慢转,趁机来上一口,不断消耗它的体力。
白狼的喘息越来越重,嘴里喷出的白气混着血丝,它后腿已经彻底拖在地上,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不住地往一边歪。
就在此时又一只灰狼从侧面扑上来时,白狼没躲过去,被一口咬中了后腿,它奋力甩掉那只灰狼拖着伤腿往夏川这边跑了过来。
这次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停在安全距离外,而是一直跑到新选组最前面几个人的脚边,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的夏川。
它身后的狼群在山道上停了下来,也不上前,只呲着黄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在估算着能不能在这群人手里把这只狼夺走。
夏川看着这只白狼低声道:“想让我救你啊?”
白狼瞪着眼不说话,还有残存着最后的倔强。
夏川根本就不理它,直接在腰上一抹把绑在腰上的那条拇指粗细的铁链扔在了它的面前。
“想活命,你就得跟我走!”
身后的狼群不住的嚎叫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白狼看了看夏川,又回头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同类,生存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它的骄傲。
它低下头,一口咬住那截铁链,把脑袋伏到了地上。两只耳朵慢慢耷拉下来,尾巴紧紧夹进后腿之间。那头白狼盯着夏川的双眼看着片刻,
夏川笑了一下,迈步越过它,朝狼群走了过去。
这群灰色野狼是他的老对手了,百兽鬼死后这群狼没人管,就在鞍马山里生活,不过看上去它们的数量更多了一些,应该是又找到了本地狼群再次扩充了队伍,想来这头白狼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毕竟不是它们的同类啊。
夏川望着那一片黄澄澄的狼眼,伸手把斗笠往上一推,露出底下那双黑沉沉的眼。
“都到这儿了,还想追我的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但下一秒却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