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腊月初六,长白山草北屯林场的冬伐已经进入尾声。这几天林场放假检修设备,工友们难得有了三天休息时间。大老赵去县城办事了,小山东在工棚里睡大觉,二老张在补袜子,老赶在抽旱烟。
曹大林坐在铺沿上,看着窗外的雪。昨天又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里积了半尺厚,树上挂满了雪凇,毛茸茸的,像白色的珊瑚。愣子蹲在炉子边烤火,脚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瘸了,但还不能干重活。
“愣子,想不想去套兔子?”曹大林问。
愣子抬起头,眼睛亮了:“套兔子?现在?”
“对,雪后兔子好套,脚印清楚,顺着兔道下套,一逮一个准。”
愣子兴奋地站起来,又坐下:“我没套过兔子,不会。”
“我教你。”
老赶在一旁插嘴:“大林,你还会套兔子?”
“在合作社时跟吴炮手学过,老猎人的手艺。”曹大林从铺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捆细铁丝和一把小钳子。
老赶凑过来看,拿起一根铁丝,用手指捏了捏:“这是八号铁丝,太粗了,兔子咬不断,但容易伤腿。最好用十二号的,细一点,软一点,套住兔子不伤皮。”
“老赶叔,你有十二号铁丝吗?”
“有,我床底下那捆就是。”老赶指了指铺位。
曹大林从老赶床底下翻出一捆细铁丝,果然比他的软多了。他用钳子剪了一截,开始做套子。套子是个活结,一端固定,一端可调。他做了十几个,每个大小不一,大的是套兔子的,小的是套松鸡的。
愣子在旁边看,学着他的样子做,做得歪歪扭扭,但能用。
“愣子,做套子要手巧,不能急。”曹大林手把手教他。
做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做了三十个套子。曹大林又找了几根木棍,削尖了,当桩子用。
“走吧,进山。”
两人穿上厚棉袄,戴上狗皮帽子,背上帆布包,扛着铁锹,踩着雪往林子里走。老赶站在门口,抽着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雪很深,没到小腿。曹大林在前面趟路,愣子跟在后面。走了约半个小时,到了一片灌木丛。这里草多,灌木密,是兔子喜欢活动的地方。
曹大林蹲下,在雪地里找兔子的脚印。兔子脚印很好认,前脚小,后脚大,印在雪地里像一朵朵梅花。
“愣子,你看,这是兔子的脚印。”曹大林指着雪地,“前脚两个,后脚两个,间隔这么大,说明兔子是在跑。”
愣子蹲下看,用手比划着脚印的大小。
“兔子有固定的路线,叫兔道,”曹大林继续讲,“它们喜欢走老路,因为安全。咱们要在兔道上设套子,不能随便找地方。”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找到了一条兔子常走的小路。路不宽,两边是灌木,中间是光秃秃的地面。这是典型的兔道。
曹大林蹲下,在兔道上选了一个位置。他把木棍插进雪里,露出地面约十公分,然后把套子固定在木棍上,套圈离地面约五公分,大小刚好能套住兔子头。
“套子不能太低,低了套不住;也不能太高,高了兔子会钻过去。”他调整了一下,“还有,套子要藏在草里,不能让兔子看见。”
他用枯草把套子伪装了一下,又在旁边撒了几粒玉米——这是诱饵。玉米是愣子从厨房拿的,不多,但够用。
愣子学着曹大林的样子,在旁边也设了一个套子。他笨手笨脚的,设了好几次才成功。
“不错,有进步。”曹大林鼓励他。
两人沿着兔道,每隔十几米设一个套子。设了十几个,又换了一个地方。一上午,设了三十个套子。
“明天早上来收。”曹大林拍拍手上的雪。
“曹哥,能套住吗?”
“看运气,兔子多的话,能套个七八只。”
回到工棚,老赶问:“套子下好了?”
“下好了,三十个。”
“明天我跟你去收,”老赶说,“我眼神不好,但耳朵好使,能听见动静。”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人就出发了。愣子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麻袋。老赶跟在后面,拄着拐棍。曹大林走在最后,打着手电。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像盐粒。风也不大,但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到了第一个套子位置,曹大林蹲下看。套子还在,但没套到兔子。玉米粒也不见了,可能是被兔子吃了,但没踩中套子。
“运气不好。”曹大林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第二个套子、第三个套子,都是空的。
愣子有些泄气:“曹哥,是不是白忙活了?”
“别急,这才刚开始。”
走到第七个套子时,曹大林停住了。套子不见了,木棍歪了,雪地上有挣扎的痕迹。
“套住了!”曹大林兴奋地跑过去。
雪地上,一只灰色的雪兔被套住了后腿,正在挣扎。它看到人来了,拼命想跑,但套子越挣扎越紧,根本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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