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说,龙胆草是极苦的药,苦到心眼里,清热燥湿、泻肝胆火,治黄疸、目赤、头痛、口苦。山里人叫它“苦胆草”,名字就说明了一切。它的花是蓝紫色的,一丛一丛的,很好看,但你别被它的花骗了,花好看,根苦得要命。
“大林,今天去找龙胆草。”张大山站在院子里,背着一个大药篓,手里拿着小锄头,“龙胆草长在山坡上、林边、草甸子上,哪儿都有。你找花蓝紫色的,一丛一丛的,那就是龙胆草。”
“张叔,龙胆草有多苦?”山山仰着头问。
“苦得很,比黄连还苦。你尝一口,三天不想吃饭。”
山山缩了缩脖子:“那我不尝。”
三人出了屯子,往南走。南边有一片山坡,不长树,长满了草和野花,到了夏天,五颜六色的,很好看。张大山说,那片山坡上龙胆草多,去年他去看过,花开了蓝汪汪一片。
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山坡。山坡上的草已经绿了,野花开了不少,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蝴蝶也在飞,白的、黄的、花的,飞来飞去,像是在跳舞。
“大林,你看。”张大山指着前面一片蓝紫色的花,一丛一丛的,开得正旺,像是一片小小的蓝色湖面。
曹大林走过去,蹲下来看。龙胆草不高,只有一拃多,茎直立,叶子对生,狭长,像柳树叶。花长在茎的顶端,蓝色的,有五六片花瓣,花瓣中间有黄色的斑点,像一只只小喇叭。他伸手摸了摸花瓣,薄薄的,凉丝丝的。
“张叔,采哪部分?”
“采根。根是药,茎叶没用。”张大山蹲下来,用小锄头刨土,“你刨开土,就能看到根。龙胆草的根细,黄白色,一团一团的,像头发。”
曹大林蹲下来,用小锄头刨土。土松,好刨,刨了几下,露出龙胆草的根——黄白色,细如发丝,密密地缠在一起,像一撮乱头发。他小心翼翼地把根从土里清出来,抖掉土,放进药篓里。
“张叔,这根好细。”
“细归细,药性强。你尝尝,苦不苦?”张大山掰了一小截根,递给曹大林。
曹大林把根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脸一下子皱成了核桃:“苦!比黄连还苦!”
“苦就对了。龙胆草就是苦的,越苦药性越好。”张大山自己也嚼了一小截,面不改色,“我吃惯了,不觉得苦。”
山山看着曹大林皱成一团的脸,笑了:“爸爸,你的脸像核桃。”
“你尝尝?”曹大林把手里的根递过去。
山山连忙摆手:“不尝!不尝!”
张大山笑了:“这孩子,聪明。”
又挖了几棵龙胆草,根都不大。张大山说这片的龙胆草还小,再长两年就好了。他让曹大林挖大留小,别断了根。
“张叔,龙胆草咋加工?”曹大林问。
“洗干净,晒干。晒干了就能卖。龙胆草不怕晒,就怕潮。潮了长霉,长霉就不能要了。”
“张叔,龙胆草能卖多少钱?”
“干龙胆草一斤能卖好几块。这东西用量不大,但药效好,药店常年收。”
“张叔,您不拿去卖?”
“我老了,不操那心了。你拿去卖,卖了分我点就行。”
“行,张叔。”
中午,三人坐在山坡上吃干粮。张大山从布袋里拿出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一人一份。山山啃着饼子,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说干。曹大林掰碎了,泡在水壶里,泡软了给他吃。
“大林,你那个店,龙胆草卖得好不好?”张大山问。
“还行,但买的人不多。城里人不认识这东西,怕苦。”
“怕苦就对了。谁没事吃这苦东西?都是病了才吃。你跟他们说,良药苦口,苦的才是好药。”
“张叔,您说得对。”
下午,又挖了一些龙胆草,药篓装了大半。太阳偏西了,三人往回走。山山走累了,曹大林背着他。山山趴在曹大林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朵龙胆花,花已经蔫了,蓝紫色的花瓣卷在一起。
“爸爸,龙胆花真好看。”
“好看,但苦。”
“我不吃,我就看。”
“看可以,别放嘴里。”
“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