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白区的边缘处停泊了约两个脉动周期。陆明渊没有急于深入,也没有急于与集合体进行第三次对话。他需要先将那四片碎片安置稳妥,确认它们与拼合体的兼容性,然后在意识中为最后一片腾出足够清晰的位置。如同在拼图接近完成时,先将所有已拼好的部分逐一检查,确认每一块的边缘都严丝合缝,然后再去取那最后一块。
四片碎片在他的根源法则核心中排列成一行,与之前拼合好的轮廓保持着适当的间距。他逐片感知它们的温度、质地、以及内部残留的气息残留。前三片——那三片被集合体主动归还的碎片——带着微弱的温热,如同刚从某处取回时还残留着那里的余温。第四片——那枚自然脱落的碎片——则相对凉一些,边缘光滑如被水流冲刷过的卵石,内部的气息安静而稳定,如同一个人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正在等待被收容。
他将它们按照各自的位置逐一嵌入轮廓中。每嵌入一片,那个淡金色的虚影就会亮起一线,如同被人逐盏点亮的灯。四片碎片全部嵌入后,轮廓的完整度已经覆盖了约九成八的区域,只剩下最后一片的位置——左侧肩胛骨处那枚最小的缺口。如同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上,最后一片空白的区域正在等待最微小的一笔填入。
他确认了所有已拼合的碎片状态稳定、没有松动的迹象、没有相互干扰的排斥反应后,将感知从核心中收回,站起身,重新向集合体的方向望去。
那座山在远处仍然矗立着,那些沟壑的纹理在暗紫色的背景下清晰可辨。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孔洞的呼吸节奏出现了轻微的调整——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的不同频率,而是趋向于一种共同的节律,如同多个心脏在经过长久的相互接近后开始彼此同步。那些眼睛大多仍然闭合着,只有零星的几道裂隙保持着半张的状态,如同一个正在思考的人偶尔抬起眼帘又落下。
他再次推动,以稳定的速度向集合体靠近。这一次他在接近过程中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气息——自在真意以温和的幅度持续向外释放,如同一个人在不疾不徐地走着时,衣摆自然带起的风。
他在距集合体约三十丈处停住。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之前会引发攻击的范围,但此刻那些孔洞只是以同步后的节律继续呼吸着,没有出现任何收缩或扩张的预警信号。
他开口,声音平静:
最后一片。它在哪?
集合体的反应比之前更快了。那道意念几乎在他问完的同一时刻浮现上来,虽然仍然带着那种被时间磨损过的粗粝质感,但它的反应速度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它在他问这个问题。如同一个人在等待一句已经被预料到的话终于被说出口时,在听到的瞬间便给出了已经被准备好的回答。
……它不在表面。
那座山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收紧了指尖。
……不在内部表层。不在任何……曾被触碰过的位置。
它停顿了一下。那道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如同一扇被缓缓推开的门在你终于看到门后的空间前,你先听到了门的轴在转动时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它在我们……最核心的位置……包裹在最初的那个……我不甘……的执念之中……
我不甘三个字从集合体的意念中出来时,周围的暗紫色虚空出现了一瞬间的。那些孔洞的呼吸在同一刹那同时暂停了大约半息,然后才恢复。如同在说出这三个字时,整座山的每一个部分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执念如同……核桃的壳……碎片如同……核桃仁般……嵌在里面……
它说完这一段后,那道意念向更深的方向了一线,如同一个人在说出某件沉重的事后会本能地后退半步,将身体的重心从脚掌移回脚跟上。陆明渊在感知到那道回缩的同时,也感知到了另一个东西——在集合体最深处,在那道回缩终止的地方,有一团极其致密的暗色核心。它的颜色比周围所有地层都更深,如同被压缩了万年的暗,质地坚如结石。在那团暗色的缝隙中,有一枚极其微小的光点正在极其微弱地亮着。那光点在核心的重压之下几乎要被完全遮蔽,如同在深水底部被层层泥沙覆盖的贝壳上仍有一道细缝透出微光。
他辨认出那道微光的颜色。淡紫色。与他掌中的碎片完全一致。
要取出它,那道意念在他辨认出那道微光后重新浮现,这一次它的声音比之前更,如同一个人在下沉前所做的最后一次上浮,你必须进入我们的最初之心
它停了一下。那些孔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全部减缓了约三分之一,如同一片林地在风暴即将来临前的短暂静止。
……那是……我们最痛苦的地方……
陆明渊看着那团暗色核心的方向。它在集合体的最深处,如同一块被嵌入山体核心的宝石,周围被无数层沉积的执念层层包裹。那些层的质地与他之前观察到的地表纹理完全不同——它们更密、更重、如同一层一层被反复压缩后的沉淀物。即使从外部感知,他也能感到那股从核心区域持续渗出的,浓度之高如同液态的金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