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静观其变(1 / 1)

第137章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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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盘腿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苏延祚今日呈上的密报。

密报内容不长程家庄浊酒采购全面停滞,长安及周边四家供应商同时断供。幕后推手:荥阳郑氏丶范阳卢氏联手施压。主要供应商马元庆被拿住把柄(少报商税),被迫配合。程家老窖供应量从五百斤降至四百斤,再降至三百斤。

二手价格突破五百文。

李世民看完,把密报放下,靠进椅背。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只粗陶酒瓶上。开业那晚苏延祚送来的那瓶程家老窖,他已经喝完了。瓶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瓶底那个「程」字印记,在烛光里微微凸起。

「魏徵来了吗?」

「在外候着的。」张阿难垂手应道。

「宣。」

魏徵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行了礼,在李世民示意下落座,目光低垂,没有主动开口。

「看看吧。」李世民把密报推过去。

魏徵有些懵,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把密报放回原处,沉默了几息。

「陛下怎么看?」

「如今程家庄的流民可不少,程处亮单单靠那卤味可支撑不起,所以这酒的行当,是他程家庄的支柱产业。」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程处亮能不能撑过去?」

魏徵想了想。

这是一个需要谨慎回答的问题。

不是因为涉及什么忌讳,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十六岁少年的判断,已经好几次被事实证明偏于保守了。

第一次,他觉得那些谣言会重创程家庄的声誉,结果程处亮借他魏徵的视察反将一军。

第二次,他觉得道士捣乱会让流民人心浮动,结果程处亮当众揭穿骗局,让流言不攻自破。

第三次,酒坊开业时他质问粮食消耗,本意是敲打,结果程处亮对答如流,连帐目每月可查核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三次接触,三次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这一次,他不想猜了。

「臣也不知道。」

魏徵说得坦白,「郑家和卢家这次出手,看样子不是小打小闹。多方联合断原材料,是釜底抽薪。程处亮能不能撑过去,取决于他有没有后手。臣不在他那庄子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李世民微微点头。

这个回答很魏徵—不猜,不赌,只说知道的和不知道的。

「那换个问题。」李世民说,「郑家和卢家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出手?」

这个问题魏徵回答得很快:「因为眼红了,也因为怕了。程家老窖开业数日,日销五百斤,月入帐可至四五千贯。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世家坐不住。他们肯定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谣言丶道士丶挑衅,都试过,都没用。所以这次选了最直接的法子。断原料。在他们看来,程处亮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庄子才经营两个来月,不可能有太多库存。

只要原料一断,最多最多十天半个月就得停产。到时候无酒可卖,招牌就砸了。」

「那你觉得,程处亮会不会真的无酒可卖?」

魏徵沉默了一会儿。

「臣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但臣知道一件事程处亮这个人,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当初因为工地一个事故,就立刻开会成立紧急事件处理小组,成立医疗小队,他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哪怕遇到问题,解决起来也是直击要害,非常果断。」

李世民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接着说。」

「臣说完了。」魏徵拱了拱手。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

甘露殿的窗户朝向正南,白天能看到终南山的轮廓。此刻夜色深沉,山影隐没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李世民看的方向,正是神禾原的方向。

「你上次在酒坊问他,利润用在何处。他回答你一取富室宴游之资,补生民衣食之缺,扩朝廷税赋之源。」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句话,把一桩生意说成了国策。这样一个人,会想不到有人会断他的原料?」

魏徵没有接话。

李世民转过身,重新坐回御案后。

他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敲了两下。

「郑家查马元庆少报商税,手段乾净。断原料,是商战的手段。商战,就该用商战的手段回击。朕不会插手。但如果郑家越了界,动用了不该动的东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魏徵会意。

不该动的东西,指的就是官府的力量,朝廷的规则,以「权」干「商」。

郑家拿住马元庆的把柄,目前还停留在「把柄」层面,没有真正去报官。

但如果他们真的动用官府的力量去查封程家庄或者马家的产业,那就越界了。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李世民说,「朕听你这么一分析,倒是觉得程处亮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输掉,如今倒想看看,这次,那小子会怎么破局。」

他拿起御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魏徵离得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但李世民放下笔时,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他看到了。

那很明显不是担忧的神情。

是期待————

四月初十,长安东市。

程家老窖供应量多次减供,降至三百斤的第三天。

就在长安城的富贵人家多方打听,四处求购程家美酒的时候。

程氏糖铺,不声不响地开业了。

糖铺的消息没有像酒肆那样去预热,是一大早放才出去的。

孙亚让人在东市丶西市丶平康坊丶崇仁坊四个人流最密的地方,同时挂出了招幌。

招幌是程处亮亲自设计的—白底红边,正中一个巨大的「糖」字,用的是魏碑体,笔画粗壮有力,远远就能认出来。

「糖」字下面画了一个小瓷罐的图案,罐口封着红蜡,旁边一行小字:「程氏雪霜丶

程氏霞玉糖丶程氏赤砂糖」。

长安城卖糖的铺子不少,但专门挂出「糖铺」招牌单独经营的,这是头一家。

或许是因为程家庄这个词最近太火,品牌效应很强,亦或者本身斜对面不远就是程家酒肆,因此糖铺的招幌挂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糖铺所在的那条街就挤满了人。

有买酒的,有买糖的,有酒和糖都买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程氏酒肆门口依旧是排队的长龙,供应量降到三百斤后,队伍反而更长了。

排队的人一边搓着手跺着脚,一边探头往斜对面看,那家还没揭匾的新铺子,门口也围了一圈人。

孙亚今天分身乏术。

酒坊这边离不开他,糖铺那边也需要他盯着。他把自己劈成两半用,左边嗓子喊完「排队领号」,右边嗓子接着喊「糖铺已时开业,大家稍候」。

两副嗓子都哑得差不多了,全靠一壶泡着胖大海和陈皮的温水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