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遥渺渺一觉睡醒,天已经开始黑了。
魏染当见遥渺渺睡眼惺忪地走进厨房,一边打开锅盖盛汤,一边念叨道:“我以为你是去睡一下午觉,结果你是去睡一下午觉,再不下来,别说鱼了,连葱姜蒜都没了。”
遥渺渺坐到餐桌,习惯性地等魏染当将鱼汤放置在她面前。
直到浓烈的菌菇和鱼香味涌进鼻尖,遥渺渺才觉得自己慢慢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魏染当见状,非常满意自己的厨艺,催促道:“再不吃就凉了”。
遥渺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汁鲜甜,带着菌菇长时间炖煮后的香气:“好久没喝到这么好喝的汤了。”
“那就多喝点。”魏染当将其他几个菜都摆上桌后,才在遥渺渺对面坐下进餐。
见吃得差不多了,遥渺渺才打开郁李果酒给魏染当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则倒了些许,浅浅抿了一口:“这酒是按照商朝古法酿造的,味道不错,我特地带给你的,也算是尝尝三千年前的酒了。”
魏染当的目光在桃红色的酒液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对“三千年前”这个时间跨度有些怔愣。但也没有细思,就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后开始喝了起来。
魏染当杯中的酒在有的没的闲聊中见底又续上,直到魏染当已经半醉,眼神开始迷蒙,遥渺渺酒杯的酒仍是没少多少。
遥渺渺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轻轻敲着杯壁道:“你知道这郁李果酒为什么这么正宗吗?”
魏染当不疑有他,吃了口鱼肉后放下筷子,又喝了口酒才道:“为什么?”
遥渺渺停下敲击杯壁,目光从酒杯移到魏染当脸上,认真地道:“因为他是商纣王亲手酿的,商纣王还活着。”
魏染当呆愣了下,随即失笑道:“知道你没什么酒量,也不至于喝这么点就开始说醉话吧!”
遥渺渺看着魏染当继续道:“这不是鱼肉,是蛊雕的鱼尾。《山海经》中上身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吃人的蛊雕,它的下身是鱼尾。”
魏染当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遥渺渺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大脑被酒精麻痹之后产生了短暂的感知和思维延迟。
遥渺渺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魏染当。
魏染当低头避开和遥渺渺对视,看着酒杯里残余的酒液道:“《山海经》是神话志怪小说。”
“甘木已经现世了。”遥渺渺平静地叙述。
“说的也是,难怪从未吃过这么鲜美的肉。”魏染当点了点头,低头又喝了一口酒,却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
遥渺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从遥渺渺回到云筑别苑到此刻,魏染当的好奇心太少了。
几乎所有优秀黑客最核心的人格底色就是极度强烈的好奇心,即便魏染当依照白客宗旨行事,但本质还是黑客,只不过遵守法律而已。
这种好奇心尤其执着于触碰并打破“系统边界”,代码是系统,生命是系统,社会也是系统,而真实也是系统。
可此刻,无论是商纣王存活至今打破了生命边界,还是《山海经》变成现实突破了真实的界限,魏染当都没有一句追问,反倒更好奇遥渺渺的酒量有多浅。
对此,遥渺渺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魏染当已经知晓了这一切。
“你已经知道了这些对吗?”遥渺渺单刀直入,语气里没有疑问,更像是在确认她已经笃定的答案。
魏染当的目光在他自己杯底残余的桃红色酒液上停驻良久,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和遥渺渺对视,反问道:“你在怀疑我吗?我的妹妹。”
遥渺渺是完全没有遮掩打算的坦然,下了结论:“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魏染当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遥渺渺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已经见底的郁李果酒酒瓶和鱼肉已经吃完的汤碗上。
最后才缓缓回到遥渺渺的脸上:“怀疑自己的哥哥,瑶瑶,多疑会显得非常不近人情的。”
“ 易中天老师说过‘多情必多疑’,我就是太在意哥哥了,才担心哥哥与我会分道扬镳。”
魏染当再次垂眼避开和遥渺渺对视,一声不吭的喝掉自己杯中的酒,最后拿过遥渺渺手中的酒杯也喝完,才捏着酒杯道:“你不是一个爱酒之人,带酒回来是为了灌醉我套话?这是最后的晚餐?”
遥渺渺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商纣王亲自酿的酒难得一遇,想带回来给你尝尝。”
魏染当转动者手中的酒杯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像是自言自语地有些怨怼道:“才回来没多久,怎么连华夏喜欢用名人名言来搪塞人的习惯都养出来了。《百家讲坛》不是这么看的。”
遥渺渺没有说话,低头喝着碗里的汤,像是一切都只是饭余闲聊。
魏染当看着这鱼汤,最终妥协道:“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我一直知道他们存在。
父亲想方设法将你送出国,又制造新的身份,就是希望你能远离这些。
可是你。”
魏染当长叹了口气,举杯欲饮,又察觉杯中酒已尽。
“可是你还是卷进来了。”魏染当摩挲着杯沿,无奈地感慨道,随即突然抬眸直直看向遥渺渺,眼神清澈洞明得似压根没有喝酒,“你在花信风嫁衣店发生了什么?”
遥渺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做了一场梦,梦见了一些人,一些事而已。”
魏染当眉宇微皱,失笑道:“只是一场梦,可以让人变这么多吗?”
“也许是那场梦很长,也很逼真,我至今分不清是真是假吧。”遥渺渺神情怅惘,不似有假。
魏染当想问,可是遥渺渺眼中的忧伤令他无法决意询问,最后出口的是宽慰:“既然是梦,就不要再多想了,梦过本该无痕。”
“你跟749局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