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终极形态(1 / 1)

魏染当知道该自己发挥作用了,适时的捧哏道:“嗯,我想不出来。”

“在‘嘉’字上”,遥渺渺稍稍一用力,又一颗葡萄从梗上掉下来,落在瓷盘上,“定型从‘壴’(鼓)从‘加’的‘嘉’字?最早是在西周金文?,而不是商代的甲骨文。

现在主流考古学推断甲骨文的‘嘉’字应该从‘壴’(鼓)从‘力’或者从‘壴’(鼓)从‘加’,是会“击鼓尽欢”之意,属于是会意字或者会意兼形声字。

用力击鼓的庆典场景,或者兼表‘加’音,来表示尽情欢乐、美好吉庆的意思。

但这个说法只是基于辞例反推得到的,没有出土的甲骨文来证实这一推论。

反倒是占卜妇好生育的甲骨上,‘嘉’字的写法是明确‘从女从力’,也就是甲骨文的‘女’加‘力’构成了‘嘉’字,甲骨文刻辞当中,凡是用到‘从女从力’这个字一般都表示美好,后世‘嘉’也一直表示美好。

也就是说‘女力为嘉’。(其中一块占卜甲骨放在有话说里,有兴趣的卿卿可以下拉本章节末尾“作者有话说”里查看)

并且唐兰先生认为甲骨文从口的和不从口,往往是同一个字,只是有的时候从口,有的时候不从口,但不管有没有口,它的含义是没有差别,所以他认为‘嘉’的从力可以理解为从加。所以后世演变了现在‘嘉’的字形。

那么也可以说‘女加为嘉’。

既然‘女力为嘉’‘女加为嘉’,又怎么会认为‘生女不嘉’,嘉字是会意字或者会意兼形声字。

嘉本身字的意思就是‘女力量美好’,‘女增加美好’。

用‘嘉’字来形容生女不好,是在说生女儿不是女力量美好,还是说生女儿不是女增加美好’?

你看,很奇怪不是吗?

古人造字是有根据的,文字是人根据当时观念创造的,承载着当时的观念,并能潜移默化影响后世。同时,在后世字形的演变又能反应观念的变化。

‘嘉’从商朝的‘女力为嘉’‘女加为嘉’,演变为西周金文的‘从壴(鼓)从加’,就是周朝剜去女子主体的表现。

自周朝起三千年,女子的主体性被剥夺的太久。

以至于在解释这片甲骨文时,潜意识中都直接忽略了妇好本人才是这片甲骨文的主体,占卜问询的主体一直是妇好分娩是否顺利。

而是潜意识中将胎儿作为了占卜问询的主体,直接将妇好作为胎儿的附属物忽略掉了,可明明妇好才是分娩的主体啊!

这是因为千百年来大家都开始默认母凭子贵,而不是子凭母贵,对于分娩的关注力向来是在婴儿身上,连产妇的朋友送礼往往都是送婴儿礼物。

产妇被当做了婴儿出生的附属条件,一旦婴儿出生,产妇就该完成使命退场了。

女人失权太久了,以至于妇好都跟着在三千年后被剥夺了生育分娩的主体。

‘不嘉,惟女’,层层剥离掉字形的后世演变,以及人被规训后的潜意识,追根溯源得到的是商人只是在客观记录妇好的分娩,没有任何的偏见指向。

有偏见的是字形的演变,和后世之人的潜意识。

看见了吗?这才是父权的终极形态。

它深入你的潜意识,塑造并内化为你的思维方式,你毫无所觉却无时无刻,甚至连玩笑之间都在帮它规训着别人,从而扩大它的权利范围。

米歇尔·福柯?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开始运用权力之时’。

比起这样润物无声般的权力,依靠暴力征服和压迫的权力是多么得低级啊!”

魏染当听完,默默地关掉了水流,转身看着遥渺渺良久,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重新认识遥渺渺:“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又拨弄下一颗葡萄,遥渺渺才总算是把这颗葡萄拿起来剥皮,懒洋洋地道:“就你前几天说的阴阳家啊!”

“阴阳家?”魏染当完全不明所以。

“你既已经知道云霜岚说我是土德加身,那你有没有看出来,凤鸣市最近种种事态发展都隐隐对应着阴阳五行,或者说,有人按照阴阳五行在试图平衡凤鸣市的五行。”说完,遥渺渺将剥了皮的葡萄塞进了嘴里。

“这应该是749局那边有懂风水的高人吧,从古至今都有钦天监,连登月挖土都是挑了黄道吉日,这个也没什么奇怪啊?”

遥渺渺伸手接住吐出的葡萄籽,看着葡萄籽道:“这本身是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阴阳家早就从历史台面上消失了,以及这幕后主导调控凤鸣市整体五行的是云霜岚,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商纣王。”

“这说明商纣王懂风水?”魏染当猜测道,“或者你想说商纣王是阴阳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