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不是正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吗？”遥渺渺轻笑道，“一个需要‘相对主义’时时打补丁，才能缓解二元对立思维方式面对灰色地带无法归类的困境，那么二元对立思维必然会走进思维的死胡同，区别不过早晚而已。”

“那应该不至于吧，人类拥有思想，能判断利弊，若是二元对立思维真的走到了死胡同，那打不了掉头呗，重新大力弘扬阴阳五行理论，重新引导人类思维方式，思维这种东西可以塑造不是吗？”

“可是生物本性是追逐节能，生物演化导致物种灭绝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当生物开始沿着某个演化路径走得太远，修正这个路径的代价可能远远高于任其转变下去。

门阀士族无声无息地绵延六百年， 沿着‘血缘和联姻垄断权力’的路径慢慢走了六百年，最终封死阶级流动的通道。

而当黄巢想要改变这个社会运转框架时，只有‘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温和修正阶级流动的可能性太低，毁灭成了唯一的选择，又或者说屠尽门阀士族就是修正这个演化路径的代价。

血与哀嚎似乎永远都是人族奉上的最好祭品。”

魏染当听完之后沉默良久，最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语气显得欢快一点： “不要这么悲观吗！要相信人类。”

说完，就转身继续洗碗，似乎这样就能把刚才话当做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

遥渺渺跟着笑了下，低头吃着葡萄的同时，脑中却想起了汉武帝。

都说汉武帝执行的国策实际上是外儒内法，而汉武帝本人则是彻头彻尾的法家。

但实际上汉武帝是杂家，“兼儒墨，合名法”，这一点从汉武帝的诏书策问和诗赋取名就能看出来，汉武帝本人非常的广闻博学，吸纳百家之长，之所以选择外儒内法，只是因为儒家和法家利于他实现大一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让一个人从阴阳五行思维方式转变为二元对立思维方式，有本身就想节能的本性主导，人族是很容易实现转变的。

可是要将一个人从二元对立思维方式转变为阴阳五行思维方式，那是很艰难的，这不单要打破固有认知，还要违逆人的本性。

汉武帝执行“罢黜百家、尊崇儒术”后，阴阳家就此走向没落，阴阳五行的思维方式也开始逐步退出人族历史。

但汉武帝本人却是一个对阴阳五行有极深见解之人，并在衣食住行中奉行阴阳五行以修身养性。

从随季易色、四季食补，到睡眠朝向都是奉行阴阳家的“顺天守时”，根据阴阳五行安排的。

连她的穿着主色调也跟着是春青夏赤，秋白冬黑，长夏还得着黄。睡觉时还得是春夏季头朝东，因为木火生发，秋冬季头朝西，因为金水敛藏。

她之所以能看出云霜岚在用阴阳五行思维方式平衡凤鸣市，并且理解，就是因为在汉武帝身边耳濡目染。

同时汉武帝还喜欢跟她讲邹衍的五德终始说，会详细解构秦汉更替中五德如何运行。也会跟她说政事决策后隐藏的阴阳五行运转，会告诉她该如何去维持动态平衡。

这不是偶然。

汉武帝是一个有“养成癖”的人，卫青、霍去病、霍光这些都是汉武帝自小带在身边培养出来的。

虽然养出来的亲生孩子起兵的起兵，谋反的谋反，好歹没有一个怂的。

但养出来的臣子个个都算得上人物，古代顶级名将“韩白卫霍”占了俩，还有霍光这种绝世能臣给他善后。

这说明汉武帝在私下是一个好为人师之人。

这样一个人简直是培养她阴阳五行思维方式的最佳人选。

季遇说过返魂香会将人的灵魂带回最想回去的时间，如果是历经循环的她也许潜意识中确实是想回到她和汉武帝初见的时刻。

可是剥离掉后续循环，最初的那一场初见，她又是怎么精准回到那场初见宴会的？

如果季遇的返魂香已经能带她回到初见时刻，李少君为什么又要给李延年返魂香，让李延年在李漫兮和汉武帝初见时点燃？

既然季遇的返魂香会使人身魂分离，那为什么李延年在宴会上点燃的不会让在场之人身魂分离？

如果一阴一阳谓之道，那么有没有可能，返魂香存在阴和阳两种。

季遇那份让她身魂分离，而李延年手上那份是引导她穿越到李漫兮身上。

李少君留了一手，并没有把返魂香的全部事情告诉季遇和李延年。

至于为什么只会把她引到那个时候，估计只能问李少君才能得到答案了。

如此想来，她到汉武帝身边不是偶然，是一场精心的设计。

而李延年手上那份返魂香，李少君在2000年前就给了李延年。

一场跨越2000年的布局，仅仅是为了让她拥有阴阳五行思维方式和带回天机匣的打开方法？

遥渺渺觉得着实有些奢侈。

而且云霜岚也会阴阳五行思维，为什么不直接让云霜岚教她？

云霜岚看起来也是一个好为人师之人啊？

至于天机匣的打开方法，就不能和现代的她再次通灵吗？

无数的疑问冒了出来，就在遥渺渺一筹莫展之际，魏染当像是终于接受了方才的谈话，出声打断了遥渺渺的思路。

“我还是没想明白，你刚才说的父权和阴阳五行思维方式有什么联系吗？”魏染当关掉水龙头，扯了块擦手巾擦着手上的水珠，决定先问清楚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