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祁同伟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后腰的膏药味儿在办公室里弥漫着，冲鼻得很。他吸了吸鼻子心想这味道倒是挺应景的，闻着像个伤员，看着像个病号，实际上精神得很。

前世他说过一句话：改变命运，从改变选择开始。

他选择了不跪。他选择了不接机。他选择了在老巷口的粉店里跟裴倩倩吃一碗加辣的米粉。

每一个选择都在改变着命运的走向。

而那些被他改变的选择正在汇聚成一股力量，一股足以颠覆整个汉东格局的力量。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昨天泡的已经凉了。

凉茶入喉微微发苦但回味是甘的。

就像他这辈子走过的路一样。苦过但终会回甘。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京州市郊的养老院大院里。

这座养老院是陈岩石一手建起来的。退休之后老陈头没有在家里享清福，而是拿出自己的积蓄租了一块地盖了这个养老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院子里有一片菜地，种着白菜萝卜小葱蒜苗，都是老人们自己种的。

今天这片菜地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李达康。

京州市wei书ji李达康此刻正挽着袖子抡着一把新锄头在菜地里挖土。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手里的锄头没有停。一锄头下去翻起一块黑油油的泥土，再一锄头下去又是一块。

旁边站着两个人在看。

一个是沙瑞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不置可否地看着李达康挥锄头。另一个是陈岩石，八十多岁的老头子穿着一身旧军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手里拿着一块毛巾准备随时递上去。

“达康同志这劲头，比我们当年挖战壕差不离。”陈岩石笑着把毛巾递了过去。

李达康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喘着气说：“陈老您过奖了。我就是来帮帮忙的。本来这个活儿是祁同伟祁厅长的，他每周都来给您这菜地翻土。但这不腰伤犯了嘛，我来替他。”

沙瑞金微微点了点头。“祁同伟？就是那个孤鹰岭追毒贩三天三夜，最后把嫌疑人按在山崖边的祁同伟？”

“对，就是他。”李达康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继续抡锄头。“祁厅长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就是在孤鹰岭那次受了伤，腰一直不太好。但他还是坚持每周来帮陈老干活，这份心不容易。”

沙瑞金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田国富。

田国富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装，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他跟沙瑞金是一起从上面下来的，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旁人看不到的默契。

“国富同志，”沙瑞金说，“这个祁同伟你了解吗？”

田国富微微一笑。“了解一些。祁同伟是汉东公安系统的一面旗帜。当年在孤鹰岭追毒贩他一个人追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没睡，最后在一个山崖边把嫌疑人按住了。那次行动他立了二等功但也落了一身伤，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年轻人，南疆下来的？”

“对。他大学毕业后先在基层干了几年刑警，后来到省厅。能力确实不错，年年考核优秀。”

沙瑞金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去看了看菜地旁边的养老院主楼，那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很干净。几个老人坐在楼前的长椅上晒太阳，看到这么多人围在菜地边上好奇地张望着。

“陈老，”沙瑞金走到陈岩石面前伸出手握了握，“您这个养老院办得好。为人民服务不分岗位不分年龄，您退了休还在为人民服务，值得学习。”

陈岩石握着沙瑞金的手使劲摇了摇。“沙书ji您别夸我了。我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些老人都是无儿无女的，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您说得对。”沙瑞金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陈老，我来汉东之前上面领导专门跟我谈了话。汉东的问题不少，反fu的任务很重。您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对这里的情况最了解，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陈岩石拍了拍沙瑞金的手背。“沙书ji您放心，只要是对老百姓好的事我都支持。”

沙瑞金笑了。他跟陈岩石又聊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队。李达康赶紧把锄头放下擦了擦手跟了上去。田国富走在沙瑞金的另一侧，三个人低声交谈着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了养老院的大门。

陈岩石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远去。他手里还攥着那块给李达康擦过汗的毛巾，毛巾上湿漉漉的都是汗渍。老头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个李达康啊，锄头都不会握，还挖地呢。”

旁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没听清，问他：“老陈你说啥？”

“没啥。”陈岩石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我说今天的太阳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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