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涂什么颜色的口红,知道他身上哪里有伤,知道谁对她不规矩。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不说,不代表不在意。不说,是因为他有他自己的方式。
梁璐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又开始哭了。但这次的哭跟刚才在公安厅门口的哭不一样。刚才的哭是委屈的哭,现在的哭是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的哭。有一点心酸有一点感动也有一点害怕。
她忽然意识到吴惠芬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男人现在不是你能拿捏的了。”
是的。她拿捏不了他了。七年前那个跪在她面前的穷学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她看不透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被她呼来喝去的丈夫了,他是一个手握大权心思缜密深不可测的公安厅厅长。
但这样的男人,他居然在一张七年前的纸条背面写下了关于她口红和锁骨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意她。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意她。
不是那种甜言蜜语的在意,不是那种嘘寒问暖的在意,而是一种沉默的、克制的、带着一点点危险气息的在意。
他在暗中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梁璐感到了一种复杂的颤栗。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害怕还是应该高兴。也许两者都有。害怕是因为她意识到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丈夫。高兴是因为那个她以为已经不爱她的男人其实一直在注视着她。
梁璐在书房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慢慢移动着,光斑从书架移到了地板上又移到了墙上。她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她把那张纸条重新折好夹回了书里。
然后她把书放回书架最底层原来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架安安静静的,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知道那本书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她守了七年却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秘密。
梁璐走出书房来到厨房。
她把保温桶打开,猪肚鸡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汤还是热的,保温桶的效果确实不错。她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咸了点。
她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多放了。
梁璐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边喝汤一边想事情。她想的是那个刘副处长。如果祁同伟真的要动那个人她会怎么做?阻止他?还是随他去?
她想了想,决定什么都不做。
刘副处长那天晚上确实对她不尊重了。喝了酒之后说话没轻没重的,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让她很不舒服。她当时忍了没发作是因为那是弟弟的朋友。但如果祁同伟替她出这口气她也不会反对。
这大概就是嫁给一个手握大权的男人的好处吧。
不需要她自己动手有人替她动手。
梁璐喝完汤洗了碗然后上楼换了件衣服。她把那条米白色的裙子换下来穿上了一条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把脸上的妆也卸了。
卸妆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看自己的锁骨。那道印确实还在,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到。
祁同伟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想了想。大概是上周某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穿了一件低领的睡衣,他在床上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以为他只是随意一瞥没想到他把那道印看进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梁璐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五岁了。眼角有了细纹法令纹也深了一些,但底子还在,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只是跟祁同伟结婚这七年她过得太拧巴了,两个人互相折磨互相消耗,把本来可以好好过的日子过成了一场冷战。
如果当年她不逼他跪呢?
如果当年她接受他的时候不是因为征服欲而是因为真心呢?
如果当年她对他好一点温柔一点不那么高高在上呢?
这些问题她想了七年也没有想明白。但今天她好像忽然有了一点答案。答案就是祁同伟在纸条背面写的那行字。那行字说明一件事——他虽然恨过她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
恨和放不下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就像她和祁同伟一样。互相折磨了七年但谁也没有提过离婚。
梁璐从洗手间出来走下楼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微信。
“汤在餐桌上保温桶里,记得喝。”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坐在一旁发呆。
等了好久祁同伟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字。但梁璐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
他说好。
这就够了。
晚上八点,吕州老宅。
这栋老宅是高育良还在吕州当市wei书ji时候置办的,三层小楼带个院子,位置在吕州老城区的一条安静巷子里。后来他调到了省里当省wei副书ji但这栋房子一直没卖,偶尔周末回来住两天。
吴惠芬在厨房里炖鱼。
她今天从市场上买了一条两斤多的鲈鱼,用姜葱蒜和豆瓣酱红烧,是那种最家常的做法。锅里的鱼汤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香味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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