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倩倩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没有哭。她是那种不会在人前掉眼泪的女人，这一点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你老婆那边怎么办？”

“我跟梁璐之间没有爱情。”祁同伟的语气很坦诚。“七年前是一场交易，七年后交易该结束了。我会给她一个体面的交代。”

“体面的交代？”

“让她自己选。”祁同伟说。“如果她愿意继续过下去我可以跟她做名义上的夫妻。如果她不愿意我可以给她足够多的补偿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选择权在她手里。”

裴倩倩想了一会儿。“你这人做事永远留三分后路。”

“在汉东不留后路的人活不长。”

“那我呢？”裴倩倩盯着他。“你给我也留了后路？”

“你没有后路。”祁同伟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你是我的正路。”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裴倩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然后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的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沾了几点泥。

“走吧。”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恢复了正常。“去吃饭。笋得趁新鲜做。”

祁同伟站起来伸手把她从竹杆旁边拉起来。他的手握着她的，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号但手指修长有力，是那种长期敲键盘和翻文件的手。

两个人拎着竹篮走出竹林。

阳光从竹林的阴影里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祁同伟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远处山水庄园的主楼在阳光下白墙灰瓦显得安静而雅致。

“倩倩，”他走在她旁边低声说，“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在巡视组里要注意分寸。你帮我可以但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迹。如果有人发现你跟我的关系然后在巡视组里做文章，你的前途就毁了。”

“我知道。”裴倩倩说。“我比你更懂纪检系统的规矩。你放心，我帮你不会用巡视组的资源。我用的是我爸那边的私人渠道。这两条线是分开的，查不到一起。”

“好。”

“还有，”裴倩倩停下脚步看着他，“梁璐那边你自己处理好。我不希望这件事变成一场狗血的婚外情被媒体拍到。我是纪检干部，如果传出我跟一个已婚干部有染我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不会的。”祁同伟的语气很坚定。“我跟梁璐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需要操心这个。”

裴倩倩嗯了一声继续走。

两个人到了主楼的餐厅。高小琴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包间一桌子菜，油焖笋笋丝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笋骨汤，全是围绕笋做的。

“高总安排的？”裴倩倩看着桌上的菜挑了挑眉。

“她有心了。”祁同伟坐下来。“回头我谢谢她。”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没有再谈工作上的事。裴倩倩吃了两碗饭，胃口很好，油焖笋吃了大半盘。祁同伟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她在正式场合里总是端庄得体但私下里吃饭很豪爽，夹菜的速度快咀嚼的声音也不小。

“你看什么？”裴倩倩嘴里含着一块笋含含糊糊地说。

“看你吃饭。”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祁同伟笑了。“跟大学时候一样。”

裴倩倩白了他一眼继续吃。

吃完饭两个人在庄园里走了一圈。山水庄园的园林设计是请苏州的师傅做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四月的花开得正艳，月季海棠绣球争奇斗艳。

走到一座小石桥上的时候裴倩倩停了下来。她双手撑着石桥的栏杆看着下面的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

“师兄。”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娶梁璐，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祁同伟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水里的锦鲤。

“如果当年我没有娶梁璐，”他想了想说，“我大概会被分回岩台市的一个派出所当民警。干几年升个副所长再干几年升个所长，一辈子就在基层了。你在北京进了上面纪wei，我们两个异地分隔几年之后大概就散了。”

“散了？”

“散了。”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权力的穷小子配不上裴一泓的女儿。这是现实。”

裴倩倩沉默了。

“所以你这辈子拼了命地往上爬？”

“前世我是拼了命地往上爬。”祁同伟纠正了一下用词。“这辈子不是了。这辈子我是在下棋。爬是被动的，是别人给你梯子你才能往上走。下棋是主动的，是你自己决定每一步往哪走。”

“那你现在爬到什么位置了？”

“够高的位置。”祁同伟说。“高到可以站在你爸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话。”

裴倩倩转头看着他。阳光在她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光斑。

“那你什么时候去玉泉山？”

“快了。”祁同伟看着远处庄园围墙外面的天际线。“等赵家的事情有了眉目，我就去。”

“那我等你。”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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