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剑宗的山门在酒剑仙三人突破后又安静了半个月。
后山本源山谷里的雾终于散尽,露出被剑意反复洗过的青黑山岩。
酒剑仙养好了右臂,每日清晨在山门前舞剑,剑光清亮,像把整片浅海区的天光都搅得发白。
混元子闭关不出,只偶尔能听见山腹深处传来极沉的剑鸣,像有座山在一呼一吸。
星河闲不住,日日找厉霜拆招,输了笑,赢了也笑,整个人的精气神比受伤前还盛。
这日午后,叶尘在主峰大殿里与司徒鸣对着海图定归元剑宗下一步的清扫路线。
孤漠崖已除,道海中部与深海区交界处仍散着十七八个大小聚落,多是与天阙宗旧部有勾连的散修团伙。
按叶尘的打算,归元剑宗不该等他们再结成气候,要一波全扫干净。
“就从雾渡口开始,那里聚了三个元胎巅峰的散修头子,收拢了近百人,专抢过往矿船。”
叶尘指节在海图上敲了敲,声音清而稳,“厉霜带一队,我压阵。两日内推平。”
“人手够。”
司徒鸣把海图卷起,忽地手一顿,目光朝殿外望去。
山门方向的护山大阵同时响起一声极低极厚的震鸣。
那声音不像被外力轰击,倒像有某种极重极冷极陌生的东西,正一点点压进阵法的感知范围。
大殿外光线像是被吃掉一块,整片广场极快地暗下半成。
叶尘没起身,只把海图放在案上,握住身侧行道剑的剑柄,起身朝外走去。
苏清雪已出现在殿外,眉心青莲印记半明半暗,她没说话,只朝山门外抬了抬下巴。
雾状过渡带方向,三道人影正缓步踏来。
他们走得不算快,每一步却极稳,像三柄烧红的铁剑插进水里,水汽翻涌。
不是散修。
散修不会有这种逼得护山大阵自动示警的势。
当先一人身材中等,穿苍色长袍,袖口绣三道银线,面白无须,眼珠是一种极淡的灰。
他身后左右各站一人,皆是开纪境中期的气息,高壮如铁塔,肩宽背厚,皮肉呈古铜色,一瞧就是常年在极端源压中淬体的角色。
“归元剑宗?”
当中那人停在光罩外三十步,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平平稳稳穿过整片大阵,像在每个人耳根处说话。
“来者报名。”
司徒鸣跨出山门,按剑而立。
他虽只是元胎境,气势上却一步不让。
“苍冥殿,执事弟子,洛河。”
灰眼人语调极平,像在念一桩早已定好的事,“奉殿中法旨,来取回万纪古台禁区里那批纪元推演法则。”
“此物原属苍冥殿,一直由守台人代管。”
“如今守台人已去,你们不该动。”
司徒鸣眼神一沉,还没开口,叶尘已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轻一拦。
叶尘没看洛河,倒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苍冥殿。”
他重复了三个字,不轻不重,“元始道海之上,落星海,苍冥殿。”
洛河灰眼微眯,似乎没料到这个偏僻小宗竟知道苍冥殿所在。
“你既然知道,就把东西交出来。”
“我带走法则,你继续做你的归元剑宗掌权人。”
“苍冥殿不因你灭天阙宗问罪,已是开恩。”
“那守台人纪氏守了七万年,你们怎么不来代管?”
叶尘问得很随意,像在问天气。
洛河笑了笑,笑得薄而冷。
他不再答,只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枚极细极长的灰白令签,三指一弹。
令签破空,穿过护山大阵光罩时竟如入软泥,只激起一圈极缓的水纹,直取叶尘眉心。
叶尘没有拔剑,屈指朝那令签上一弹。
无色的剑意与灰白令签撞在一处,极轻的声响,像冰裂。
令签断成三截,落在石阶上,各自烧成极淡的一缕灰烟。
“苍冥殿的东西,不交也得交。”
洛河脸上的薄笑没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之下,整片浅海区的水极轻极快地倒流了一寸,而后是极沉极冷极广的一股压。
那压不是火,不是冰,不是金铁,是“剥离”。
空气、水、光、甚至法则本身都在朝外滑,像天地间有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周围一切从叶尘身上剥离开来。
这就是苍冥殿的冥虚法,专抽万物之间的“合”。
两个开纪境中期的铁塔汉子同时左右分开,各自动了,堵住叶尘所有退路。
叶尘只做了一件事。
他拔剑。
行道剑出鞘时没有光。
剑道纪元的力场在周身三丈内凝成一团极静极纯的无色,将那股剥离感挡在外面。
他左脚踏前,人如一根压到极限又骤然松开的弦,朝洛河弹去。
剑尖点出,问鼎第一剑,洞穿。
洛河灰眼一缩。
他本以为对方能杀卫渊是侥幸,如今亲迎这一剑,才知自己想错了。
这一剑没有半点花巧,只有极准极稳极重的一点。
他双掌在身前交叉,袖中三道银线同时炸开,化成三重冥虚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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