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和苏清雪还没走到岛西，那股灰绿虫雾已经漫了过来。

雾极厚，贴地而行，像一片会爬的浊水。

雾里传出极密的沙沙声，不是风声，是虫足刮过礁石。

叶尘脚步不停，剑意在身前凝成一面无形壁。

虫雾撞在壁上，向两侧翻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灰绿虫影。

那些虫小如指甲，甲壳泛着灰绿幽光，口器一开一合，流着淡灰的涎。

“这些是雾蚕。”

苏清雪认了出来，“驭兽斋第三堂的手段。雾蚕不咬人，只吐丝。丝线沾身就钻肉，能把人活活缠死。”

“我知道。”

叶尘说。

他率先冲入虫雾。

行道剑如一道黑色闪电，将迎面扑来的灰绿虫群撕开一道口子。

剑光过处，虫尸如雨点般洒落。

那些雾蚕见叶尘冲进来，纷纷昂起头，从口中喷出极细的灰绿丝线。

丝线在雾中交织成网，密得几乎看不见。

叶尘身周混沌气护体，丝线刚近身就被剑气绞成粉末。

他连出三剑，剑剑斩在虫雾最浓处。

灰绿虫雾被剑光冲散大半，岛西的礁石和海滩重新露了出来。

海明月和碧幽的身影就在前方。

海明月退守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手中海蓝长剑已断成两截。

她正用断剑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按着左肋，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慢慢渗出。

她身后，碧幽扶着礁石，半跪在地上。

碧幽周身水汽弥漫，脸色青白，显然也耗尽了力气。

两人身前，十几只灰绿虫奴正缓缓逼近。

虫奴后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一人穿灰白长袍，手中握着一根极长的星髓杖。

杖头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灰白星髓，星髓表面不断有灰白光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左右两人都披灰绿斗篷，一个瘦高，一个矮壮。

“叶尘。”

中间那人抬起头，脸上皮肉松弛，眼窝深陷。

他咧嘴笑了一下，牙齿黄而尖，“你来了。我等你半天了。苍冥殿长老，屈昶。”

叶尘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海明月和碧幽，确定两人没性命之忧，才把视线转回屈昶身上。

苏清雪从他身后走出，青色短剑已经出鞘。

海明月看见他们，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小心。”

屈昶把星髓杖往地上一顿。

杖头星髓猛地大亮。

那些逼近海明月和碧幽的虫奴像接到命令，同时转头，朝叶尘和苏清雪扑来。

叶尘一步上前，剑光横扫。

三只虫奴被拦腰斩断，灰绿浆液喷了一地。

苏清雪从旁掠出，青色短剑连刺，将另外四只虫奴的后颈一一点穿。

虫卵尽数死去，虫奴如断线木偶般栽倒。

“先杀两个堂主。”

叶尘说。

苏清雪会意，身形如烟，朝左面那个瘦高斗篷人掠去。

叶尘则冲向右面那个矮壮斗篷人。

那矮壮斗篷人见叶尘冲来，后退一步，从袖中甩出三只灰绿小瓶。

瓶身在空中炸开，灰绿粉末弥漫。

粉末落地，礁石缝隙里忽然爬出无数极小的灰绿甲虫。

甲虫层层叠叠，像一片会动的灰绿地毯，朝叶尘脚面涌来。

叶尘脚下一震，剑气朝下轰去。

灰绿甲虫被震得四散飞起。

它们在空中展开翅膀，嗡嗡声大作，掉头朝叶尘面部扑来。

叶尘横剑画圆，剑光如环，将所有甲虫绞成碎末。

矮壮斗篷人脸色发白，又从腰后抽出一条灰绿长鞭。

鞭上嵌满倒刺，朝叶尘抽来。

叶尘侧身让过，剑尖顺着鞭身滑向对方手腕。

矮壮斗篷人惨叫一声，右手腕被剑光齐根削断。

他捂着手腕倒退，叶尘已到跟前，一剑穿心。

矮壮斗篷人仰面栽倒，再无声息。

苏清雪那边也已经结束。

瘦高斗篷人还没放出兽虫，就被苏清雪近身。

苏清雪身法诡异，青色短剑像一片叶子，贴着他咽喉划过。

灰绿斗篷裂开一条口子，鲜血从里面渗出来，很快浸湿了前襟。

瘦高斗篷人踉跄后退，被礁石绊倒，再没起来。

屈昶依旧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慢慢抬起星髓杖，杖头灰白星髓忽然暗了下去。

四周海水开始倒流，朝星髓杖汇聚。

海面上浮起无数灰白光点，像从海底升起的星尘。

那些光点朝杖头聚去，星髓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你们都喜欢用剑。”

屈昶说，“那我也用剑。”

他手腕一抖。

星髓杖上的星髓骤然伸长，化作一柄极细极长的灰白长剑。

剑身由星髓凝成，透明而冷，像从深海里抽出来的一根冰刺。

屈昶提剑走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下陷。

他的气息也不再是开纪境巅峰，而是隐隐要突破那层界限，距衍域只差一线。

叶尘眯起眼。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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