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走出苍冥殿废墟时,灰白星雾已经退到极远的地方。
落星海第一次亮了起来。
头顶天壁不再灰沉沉地压着,一道极淡极柔的青色天光从极高处洒下来,像有只大手把积了万年的阴云慢慢拨开。
远处的星石一座座浮着,表面亮着细碎的银白星斑,像散落进深海的碎月亮。
“真他娘的好看。”
星河仰头看天,声音很轻,怕惊着什么似的。
酒剑仙没说话。
他扶着半截残墙慢慢坐下,从腰间摸出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
葫芦里空了大半,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海阔天和海明月也坐下了,背靠着背。
两人都是一身伤,刀剑断在一边,却都没有喊疼。
叶尘靠着一块灰白断柱坐下。
行道剑横在膝上。
他闭上眼,内视混沌至尊鼎。
鼎中那枚灰白光核已经化了大半,还有一小团极浓极纯的灰白气在鼎心缓缓旋转。
那气极冷,却不再暴烈,像一捧被驯服了的旧雾。
他把那团气引入剑道纪元。
剑山剑海一阵翻涌,山体上多了一层极淡的灰白纹,如霜如雾。
开纪境巅峰的修为彻底稳了,并且又朝前推了一小步。
虽未到衍域,却已能隐隐望见那扇门。
“你怎么样。”
苏清雪走到叶尘身边坐下,手掌贴在他后心。
造化气细细地渗进去,如春雨入土。
叶尘没睁眼,只反手覆住她手背,极轻地握了一下。
“还好。”
他说,“苍无咎的原核里有极纯的星雾本源。等我把那最后一团也炼干净,或许能摸到衍域的门槛。”
苏清雪点头。
她自己也坐稳,将残余的造化气在体内转了三圈。
方才连番恶战,她耗尽气力去护叶尘,反倒把自己逼到了某个极窄的口子上。
此刻一静下来,那口子像被春水冲开。
青莲纪元在体内轻轻一颤,九瓣青莲中有一瓣忽然亮起极盛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把叶尘都惊得睁了眼。
“突破了?”
叶尘看她。
苏清雪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里碧光澄澈,像雨后的湖。
她轻声道:“开纪境中期。托你的福。”
叶尘笑了一下。
海明月听见,从旁边转过头来,眼里又惊又喜。
海阔天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咳得直抽气。
酒剑仙朝叶尘和苏清雪竖了个大拇指,嘴里还叼着酒葫芦。
星河更是从地上蹦起来,连声道:“好!好!我们这仗没白打!”
叶尘没再说话。
他朝极远处望去。
苍冥殿覆灭了,可落星海不会就此安静。
星雾一散,原来被雾遮住的东西就都露了出来。
那些星石、星脉、星髓矿坑,都是旁人眼里的肥肉。
他能感觉到,极远处已有几道陌生的气息在朝这边探。
那气息不算强,但数量不少。
像闻着血腥味游来的鱼。
“有人来了。”
叶尘说。
众人立刻收声。
海阔天抓起半截断刀,海明月也把变形的剑握回手里。
酒剑仙和星河各自撑剑站起。
苏清雪贴到叶尘身侧,青色短剑已滑入掌心。
叶尘慢慢站起来。
他脸还白着,衣袍破得不成样子,可一站直,浑身气机如黑潮般向四周漫去。
开纪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外推。
那些远处的气息顿了顿,片刻后,仍有几道硬着头皮朝这边来了。
“看来苍冥殿一倒,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头。”
海阔天啐了一口。
不多时,前方灰白石滩后转出十几道身影。
有人穿星白袍,有人披黑鳞甲,还有几个裹灰黄斗篷。
星罗宗、白夜楼、赤霄门,还有几股叶尘没见过的散修。
来人都带着兵刃,脸上又贪又惧。
为首一个星白袍老者朝叶尘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叶公子好大的手笔。苍冥殿说灭就灭,实在让人佩服。只是这落星海不能没有主。星罗宗不才,想请叶公子高抬贵手,分几处星髓矿脉给我们这些老邻居。”
“我们白夜楼也不要多,城西的雾桥归我们就行。”
一个黑鳞甲汉子接了话。
“赤霄门要天柱下那三处洞府。”
灰黄斗篷下传出尖细声音。
叶尘听他们说完,也不打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行道剑。
剑身映着青色天光,墨黑中泛出一层极淡的金边。
他提剑,剑尖朝前,声音不大,却像冷铁敲在每个人耳膜上:“说完了?”
那星白袍老者脸色一僵。
叶尘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剑已横过。
那老者修为不弱,开纪境后期,百忙中朝后急退,可叶尘比他快出太多。
黑光一闪,那老者连人带袍被斜劈成两半。
星白袍裂开,血洒在灰白滩上,像泼翻了一砚红墨。
“苍冥殿是我灭的。落星海,从今天起,归我叶尘。谁想分,拿命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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