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大明……大明的兵……不兴哭。(1 / 1)

“小心头顶!”

喊声出口的瞬间,六道淡黄色的酸液已经喷了下来。

太迟了。

酸液落在头盔上,嗤嗤作响。纳米涂层瞬间变黑,冒起白烟,紧接着被烧穿。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完,就倒了下去,防护服被蚀出大洞,皮肉翻卷,露出白骨。

队伍当场大乱,有人举枪朝天扫射,子弹打在通风管上,火星四溅。

有人拖着伤员往弹药箱后躲,酸液滴在箱体上,绿色漆面瞬间起泡、剥落。

神射手已经跪地举枪,瞄准镜死死套住半空中那只刚刚喷完酸液、翅膀还没收拢的溶甲蛾,手指扣下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战斗,才刚刚开始。

“哧——哧哧——”

无数道黏稠的酸液轨迹,从天花板直泻而下。

黄绿色,像浓痰,罩住队伍最中间的那个步兵班,不留死角。

班长孙大勇走在第三个位置。

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壮得像一堵墙。

酸液落下的前一秒,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先动了。

他没有往两侧闪避,两侧是堆满弹药箱的缝隙,钻进去,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而是跨出一步,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公熊,扑向身旁那个听到示警后还在愣神的新兵。

“噗通!”

结实的身体重重压在新兵瘦弱的背上,把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后背朝天。

完全暴露在如雨点般落下的酸液网中。

“嗤啦——嗤嗤嗤——!”

黄绿色的酸液像一盆滚烫的铁水,浇在孙大勇宽阔的背部。

腐蚀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第一秒,酸液接触纳米防护服外层。那层能抵御普通刀剑劈砍的复合材料,像被点燃的纸钱,瞬间发黑、碳化,冒出浓烈的白烟。

三秒,外层烧穿。

五秒,银白色的隔温内层在超高浓度强酸面前,像冰块遇到烙铁,迅速溶解,变成一滩难闻的胶状物。

七秒,酸液接触到了真实的皮肉。

“呃——!”

一声闷哼从紧咬的牙缝里硬挤出来。

背部肌肉在剧烈灼烧下疯狂痉挛。大片皮肤翻卷、焦黑、碳化,散发刺鼻气味,随着抽搐一片片脱落。露出血红色的肌肉筋膜,还有几处惨白的骨骼反光。

痛!

超越神经极限的剧痛!

但他没有翻滚。

那双青筋暴起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按着新兵的肩膀,将那张脸死死压在金属地板上,不让他有一丝挣扎的动作。

“趴着!别他妈动!”

周围的战友终于反应过来,红着眼,杀意取代恐惧。

“崩弦!”

“嗡!嗡!嗡!”

三声弓弦震颤在逼仄的走廊里连成一声爆音,神射手和两名弓箭手同时出手。

“噗!噗!噗!”

三只还在俯冲的溶甲蛾被钉穿身体,带着巨大的动能撞上后方金属墙壁。绿色酸血溅了一墙,翅膀扑腾两下,不再动弹。

还有三只!

剩下那三只尚有几分智力,它们疯狂拍打翅膀,试图拉高,钻回天花板那个幽深的检修口。

走廊太窄了。

低矮的天花板封死了它们的逃窜空间。

“死!”

一名刀手踩着弹药箱高高跃起,百锻刀横扫而出。

“咔嚓”一声,翅膀折断,那畜生像断线风筝般坠落。还没落地,两把刺刀同时捅穿了它的腹部。

另一边,一名士兵摘下战术灯,像扔手雷一样砸向半空。

金属灯座砸中一只正在拔高的溶甲蛾的头部,把它砸得晕眩坠地。旁边的战友扑上去,一脚踩住还在喷射毒液的尾部,匕首疯狂捅向要害,连捅十几下。

直到那畜生化成烂泥。

最后一只体型最大,也最狡猾。它躲过几把挥舞的短刀,半个灰褐色的身子已经钻进天花板上方管线交错的缝隙死角。眼看就要顺着黑暗的管道彻底逃脱,隐匿起来,等待下一次更加致命的偷袭。

所有人都以为要让它跑了。

“砰!”

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拍在天花板边缘的金属隔板上。

是孙大勇!

这个背部皮肉被强酸大面积烧穿、连脊椎骨都隐约可见的汉子。这个本该因剧痛休克、倒在地上的重伤员。

竟然从满是酸液和鲜血的地上,硬生生翻了起来。

那双充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即将逃进管道的溶甲蛾——露在外面的那截细长尾巴。

他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上跃起。

“给老子……下来!”

沾满血污的右手,一把扯住溶甲蛾布满倒刺的尾巴。

酸液残液灼烧掌心,“嗤嗤”作响。

他感觉不到痛了,手臂青筋暴起,拼着胸中那口戾气,硬生生将那只已经钻进管道一半的溶甲蛾,从黑暗缝隙里倒拽出来。

“吱吱——”

溶甲蛾在半空惊恐尖叫,翅膀疯狂扑腾,口器张开,还想向这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喷出最后一点毒液。

孙大勇没给它机会。

落地的瞬间,左手以纯熟的战术动作拔出战术匕首。

“去死吧畜生!”

由下至上,狠狠捅进溶甲蛾脆弱的腹部。

绿色毒血顺着手臂流淌,混着背上流出的血。

做完这一切,他胸腔里那口气彻底散了。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头无力垂下,额头抵着地板,只剩下喘息。

直到这一刻,那个被他死死护在身下、毫发无伤的新兵,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连滚带爬翻过身,目光触及孙大勇背部那片焦黑与血红交织、深可见骨的创面时——

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剧烈哆嗦,努力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嗒……嗒……

眼泪砸在金属地板上,摔得粉碎。

“别……别哭。”

孙大勇保持跪趴的姿势,额头抵着地板,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连抬头看上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凭着本能,喘息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出息……出息点,小子。大明……大明的兵……不兴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