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战后(1 / 1)

寝殿里烛火重新燃起。硝烟与血腥气混在一起,被夜风从破碎的窗棂间灌进来的穿堂风搅得微微旋起。

罗副座靠在石柱上,短刀脱手钉在柱身里,咽喉前悬着周景昭的枪尖。他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每喘一口嘴角便溢出一缕血沫。

周景昭忽然将长枪收回,枪尾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顿。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来还想拿你试试书剑道的,这么不经打。

罗副座愣了一瞬。

书剑道,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他心口。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对手,头一回听到有人在打败他之后说出这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嘶哑的嗬嗬声。然后两眼一翻,顺着石柱软软滑了下去。

清荷用鸳鸯刀刀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毫无反应。

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抬起头时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殿下,他没死。真气逆行,经脉紊乱,昏过去了。

周景昭将长枪靠在石柱旁,没有再看罗副座一眼。

捆结实些。这人还有用。

清荷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宁州工司特制的牛筋绳,将罗副座双手反剪绑在石柱上,又在脚踝处多绕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梅花结。

她知道殿下留着这人是要问口供。

莲华教总坛的位置、教众分布、与天竺人的勾结,这些都还在这个老家伙的肚子里。

处理完罗副座,周景昭走到清荷面前。

低头看了看她左肩那道被刀锋划开的衣料。衣料破口处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绷带,血迹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发黑。

他皱起眉:什么时候伤的?

清荷将衣领往上拉了拉:没事。暗道里被机关擦了一下,早就不疼了。

周景昭没有理她的。拉过旁边一张被刀气劈得歪了腿的紫檀圆凳,让她坐下。让随行的亲卫从应急药囊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绷带,又吩咐亲卫去寝殿外头找些干净的水来。

清荷还想推辞:殿下自己颈侧也有一道口子……

我已达宗师境,你才先天。

他打断她。

我这道口子现在已结痂了,你的还在渗血。

清荷不再说话,松开手让他替自己换药。

绷带解开的瞬间,她轻轻倒抽了一口凉气——干涸的血块黏住了布料边缘,扯下来时牵动了伤口。

周景昭的动作极轻极慢。指尖沾了金疮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绷带重新包扎好,每一圈都缠得不松不紧。

清荷低着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安王府的后院里,殿下还是个孩子,替她摘过一朵梅花。那花太沉,枝条被压弯了,他踮着脚够,够不着,最后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肿了半个月。

她忽然想:殿下替多少人包扎过?

随即自嘲,想这些做什么。耳尖红得像石榴花瓣。

殿下,你刚才那枪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他将绷带末端打了个结,站起身。

伤好之前,不许再动刀。

清荷抿着嘴将鸳鸯刀插回腰间。

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抬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对手,殿下记得再拿他试书剑道,别留手了。

寝殿外不知谁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迅速憋了回去。

箭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西南角的城墙上空腾起一团浓烟,烟柱冲上半空被夜风吹散,露出箭楼坍塌后那片狼藉的废墟。城砖和碎木从高处倾泻而下,将下方莲华教的守军砸得七零八落。

剑州矿工们用火药将箭楼底座炸塌了整整半边,残余的箭楼木架在火光中燃烧,将西门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鲁宁的陌刀在火光中高高举起,五百亲卫在箭楼爆破的瞬间从盾阵后方冲出,像一道铁灰色的潮水涌过西门。

城门口的守军早被爆破震得七荤八素,勉强组织起来的抵抗被陌刀和破罡弩碾得粉碎。

东门,梁义预留的缺口开始起作用了。

那些被莲华教强行裹挟的灾民和牛三手下的私兵残部,在箭楼爆炸的瞬间便炸了窝。有人丢下兵器往东门跑,有人推推搡搡地挤在城门口,有人被踩倒在地便再也没有爬起来。

东城门从内侧被溃兵推开,人群涌过吊桥,涌过护城河,涌向城外的夜色。

莲华教设在东城的防线被自己的溃兵冲得七零八落,守将连斩了数人都拦不住这股溃败的洪流。

溃兵的洪流里夹杂着几个牛三手下的私兵头目。

有人边跑边把抢来的金银往怀里揣,有人把蜀王府里顺出来的锦缎披在肩上当披风。

跑在最前头的是马六,他腋下还夹着只啃了一半的烧鸡,嘴角沾着油渍,眼睛瞪得滚圆,像一头被火燎了屁股的野狗。

梁义带人从废墟上越过城墙,正撞见这群溃兵。

他一脚踹翻马六,刀背在他肩上拍了拍,粗声粗气地道:别光顾着跑,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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