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抽走的那一页(1 / 1)

纸片是裁下来的半截横格纸。

边角不齐,带着撕裂的毛刺。

煤油灯的微光打在那三个字上。

别查了。

墨水已经干透,冷冰冰地趴在纸面上。

温娆盯着纸条,手紧紧抠着桌子边缘,指甲缝都泛白。

“有人知道我在查粮票的事。”

沈知禾没说话。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纸条一个角,翻过来。

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邮戳。

也没有红星那边的印记。

“这张纸,是夹在周晓云的信里寄来的?”

“对。”

温娆咬着后槽牙。

“这绝不是周晓云的字。她胆子小,写字也小,一笔一划跟绣花似的。这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眼睛一点点红起来,又硬生生压回去。

“这字是拿刀写的。”

沈知禾把纸条推回温娆面前。

“你不认识这笔迹?”

温娆摇头。

她的胸口还起伏着。

“粮票减半的记录,我刚查到个头。顾长霖签的批,后头还盖了个‘已审’章。”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知禾。

“这就有人急着让我闭嘴了?”

沈知禾没答。

她把纸条折好,压进灰皮本里。

“你不认识字迹,但你知道谁最怕你查粮票。”

温娆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脸绷得很紧。

几秒后,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快。

沈知禾叫住她。

“你干什么去?”

温娆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查这张纸从哪来的。”

她攥着周晓云那封信,指节发白。

“红星的信封里夹进来的,总有人碰过这封信。邮递员、分点、服务社、路上转手的。我一个一个问。”

沈知禾没有拦。

“先把信封留下。”

温娆回头。

沈知禾伸手。

“纸条压本里。信封也得留样。你去问人,别把证据揉烂了。”

温娆胸口一堵,咬牙把信封递过去。

“行。你留。”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了松劲儿。

信封已经被她捏出一道深褶。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

这次急些,踩着巷子里的碎煤渣,咯吱咯吱。

顾砚之一直站在门边没怎么出声,此刻转身拉开门闩。

进来的是谢明川。

他冻得脸色发白,眼镜片上全是一层雾。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顾砚之,郑科那边给回函了。”

谢明川一边摘眼镜擦雾气,一边把文件夹递过去。

顾砚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沈知禾的视线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有结果了?”

“6402批号案,和沈兰芝死亡案相关的全部案卷材料,已经正式归入旧案复核卷宗。”

顾砚之的声音沉了些。

“全档封存。”

屋里一下安静。

煤油灯火苗爆了一下。

啪。

沈知禾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全档归档。

十六年的沉冤,终于在省城的白纸黑字上落了印。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胸口那枚银锁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锁硌着掌心。

疼得很实在。

“孙德庸呢?”她问。

顾砚之翻到第二页。

“认了。他交代了当年偷换批号、指使孙长河改名的经过。马建业那边也没扛住,咬出了孙德庸在灰色采购链里的位置。”

温娆站在门口,没走。

听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

“进得好。”

顾砚之继续往下看。

“顾长霖的处理通报也下来了。”

他说这个名字时,没有半点停顿。

像念一个陌生人。

“滥用职权,违规签批。开除军籍,取消干部待遇,移交司法程序。”

温娆眼里的火又窜起来。

“他早该进去。我那粮票的账,还没跟他算完。”

“没这么简单。”

顾砚之抬眼看她。

屋里那点刚落下来的灰,又被这句话掀起来。

温娆皱眉。

“啥意思?他还能翻身?”

顾砚之没立刻答。

他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推了一寸。

“案子结了。但有一点不对劲。”

沈知禾坐直。

“说。”

“我去调阅全档做最后复核的时候,查了目录和页码。”

顾砚之的下颌绷得很紧。

“顾长霖档案里,关于当年物资局签批的那部分,有一页被抽走了。”

屋里没声了。

谢明川重新戴上眼镜,镜腿刮在耳背上,发出一点细响。

沈知禾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慢慢把桌上那张归档编号纸抽出来,夹进灰皮本里。

“被抽走的那一页是什么?”

“盖了物资局‘已审’章的原件。”

顾砚之看着她。

“就是那张能证明谁在背后给顾长霖撑腰的决定性文件。”

温娆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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