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田凤英的提议+枣树发芽(1 / 1)

她伸手,把沈兰芝那封举报信的油纸包往桌子中央又推了半寸。

旧油纸蹭过桌面,发出一点干涩的响。

“那这封信。”沈知禾的声音很平。“代表同志认识吗?”

代表看着那个油纸包,没有再伸手。

屋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刷石灰墙的人把刷子往桶里一插,水声隔着墙传进来,哗啦一下,又停了。

代表极其缓慢地靠回椅背上,两手搭在桌沿。

“这事……”他说。“超出了我今天能代表的范畴。”

刘科长看了一眼沈知禾,又看了一眼代表,合上记录本。

“那就先到这里。”他说。“后续流程,按程序走。”

会议散了。

没有吵起来,也没有当场定论。

对面那两个人收拾材料走的时候,代表那件中山装后背有一点折痕,不知道是坐出来的还是原本就有。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后还是没有回。

沈知禾把那四份材料重新收好,油纸包单独贴身放,顾砚之在旁边把公文包扣上,三个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有人在刷石灰墙,白粉末扑着鼻子。

温娆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下到楼梯口,顾砚之先开门出去了。

沈知禾跟在后面,踏出门槛的时候,风从街道那边卷过来,头顶那块灰白色的天压得很低。

温娆走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那个代表,刚才还想往回拖。”

沈知禾没停脚。她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铺着煤渣的街道上。

“拖不动。”她说。

“什么?”

沈知禾回头,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冷一样。

“周正清。他以为他在收尾。”

她把棉袄内兜里的油纸包压了压,确认还在。

“其实他在给绳打结。”

顾砚之走在前面,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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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县里的回覆送到联络点。

刘科长的电话是温娆去接的。她站在巷口听了大概一分钟,挂掉电话,大步跑回来,推开铁皮门。

“来了。”温娆站在门口,喘着气。“县里说,材料完整,已纳入系统档案。经核查,不存在实质管理风险。”

田凤英坐在她的椅子上,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黄素琴在炉子旁边,算盘珠子停了。

沈知禾坐在半截桌子后头,手里那支蓝黑钢笔没停,把今天的日期一笔一划写在登记册上,字迹很平整。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放在桌角。

“行了。”沈知禾说。

“沈社长。”

田凤英坐在那把掉漆的实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支蓝黑钢笔,笔帽被她拧了又拧,塑料边缘磨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能不能让我也学看账?”

屋里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黄素琴正拿火钳子在炉膛里捅煤渣,听见这话,火钳子停在半空。

温娆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根木棍横在胸前,眼神落在田凤英脸上,没说话。

沈知禾放下手里那本登记册,抬头看她。

“你认批号已经够用了。”

“可我想帮你们做更多。”田凤英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她把那支笔放在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抠着,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我在洗衣房待了十几年,洗床单洗到手发烂。后来回红星村,一个人在土房子里躺了半年,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她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沈知禾。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现在我坐在这,手里有笔,面前有纸,我不想只认批号。”

黄素琴把火钳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当啷响。

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过来,站在田凤英旁边。

“认批号是个活。”黄素琴说。“看账也是个活。”

她在田凤英面前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

“但看账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你现在认批号,一天能认出二十张单子。你要学看账,先得把字全认全了,再把数字算明白了,才能摸到账本的边。”

田凤英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

“我能学。”她说。

沈知禾没立刻回答。

她从桌上那摞散纸里,抽出一张极其干净的白纸,拿钢笔在上头写了几行字,推到田凤英面前。

“物资登记,每批货进来,先看单子上的日期、数量、批号,再看有没有盖章。没章的不收,章不对的不收,批号对不上的不收。”

沈知禾在纸上画了三个框。

“这三个框,分别是日期、数量、批号。你先从这个开始。”

田凤英盯着那张纸,手伸过去,极其小心地把纸拿起来,像是拿着一件极贵重的东西。

“先从物资登记开始。”沈知禾说。“等你能看懂单子上的每一行字,再说看账的事。”

田凤英点头,点得极重。

“我能学。”她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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