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最后的结论是：当今天下，识人方面，无出汉王爷其右者。

当年许劭、许靖创办“月旦评”，与王爷识人，实是云泥之别。

所以，当今世上，能评价王爷者，唯王爷自身耳。

一时之间，蔡成被许靖弄得哭笑不得。

哪有自己当着天下名流士子评价自己的？

不过，蔡成转念一想，这也是一个机会呀。

很明显，昨日蔡成提出的“‘四为’指路，细微处着手”之倡议，并没有得到这些名流士子的热切响应。

可事实上，这些名流士子并没有如他们所宣扬的那样“以天下为己任”，而是见到沿“四为”之方向前进的难度后，便开始回避、退缩。

既然如此，那就先引导这些名流士子朝着“三不朽”的方向走。

蔡成假装为难后，看到在场之人那期冀的眼神，才勉为其难地说道：

“文休实是为难我也。可既然应允诸君‘现问现答’，总不能第一个问题就不回答吧？

“我今日便斗胆评价一下自己。如与诸君所想不符，诸君尽管批评。”

“大善！”

看蔡成应允下来，殿中顿时响起喝彩之声。

蔡成稍做沉吟，才开口说道：

“鲁国大夫叔孙豹曾提出‘三不朽’之论。如按此来评价，我算是德行有瑕、略有寸功，立言稀缺。”

听了蔡成如此评价自己，场上马上热闹起来。

有人认为蔡成对自己的评价太低了，也有人认为蔡成选择“三不朽”来评价自己，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蔡成没有制止场上的私议，安稳地坐在那里喝茶、观望。

昨天他就说过，论道之时，莫要将道场变为集市。

可今天，还是成为了集市。

“当！”

突然一声锣声在大殿中响起，大殿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原来，这就是昨日晚间这些名流士子商议出的办法，一旦场面出现混乱，便由庞德公敲响手中铜锣，以提醒大家恢复秩序。

蔡成笑了。

这个方法真不错。

这些名流士子，几乎人人善辩。一旦起了辩论，个个不甘人后，而且想方设法也要辩赢。

所以，一群名流士子聚到一起时，要想秩序井然，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今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倒是省事了。

锣声一响，所有人瞬间住嘴。

“请王爷细解自评。”

庞德公放下手中铜锣，对着蔡成恭敬一礼。

蔡成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说道：

“说我立言稀缺，实乃至今为止，只有‘四为’之言，可为天下读书人之铭。

“好在我如今尚年轻，还有机会在经历磨练后，立出更多醒世之言。”

蔡成话未说完，已经有人低头暗自羞愧了。

你能立一言就算稀缺，那大汉能立一言者，除你之外还有谁？

你如此说，让我们这些根本无言可立之人，又何以自处？

蔡成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说我略有寸功，实是因我自己不察，被贼人所乘，中毒沉睡五年。

“如若没有五年沉睡，如今大汉富庶程度何止当前十倍之数？大汉故土亦早已回归。

“故我当前之微功，实不值一提。”

殿中已有人快气炸肺了。

你这样的功绩还不值一提？

看看如今的大汉，从十三州，到如今的二十四州，哪里没有你的“神迹”？

再看看大汉诸州民众，有几户没有你的长生牌位？

你知不知道，你当前之功，史上从未有人达到过。

如此还说自己“寸许微功，不值一提”，那什么样的功绩才值一提？

你这不是在评价自己，而是在让我们自惭形秽！

我们不远千里来参与论道，结果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反正，蔡成两点自评，算是让殿中这些自负的名流士子，瞬间失去了自负之心。

此言，此功，他们哪怕能够沾上一点边，恐怕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两相比较，自己真不知道日后还敢不敢有脸说自己是“以天下为己任”的读书人。

蔡成起身，对着四周一礼。

“说我德行有瑕，实因我在青州时，便倡议天下男子日后最多纳一妾。

“然众所周知，我沉睡五年，都是我如今三位夫人每日为我洗身排毒。

“期间，三位夫人数次被毒素所侵。好在有大医堂神医诊治，方才无虞。

“按我师尊出手救我时的说法，因他无法再临凡间，如若不是有人助我洗身排毒，即便他出手，也难于救我一命。

“可见，我之三位夫人，均于我有救命之恩，亦在我沉睡期间，看遍、抚遍我全身上下。

“基于此，我若不能全娶三女，不仅自己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而且因三女相互情感极浓，要嫁便同嫁，要不嫁就都不嫁，也会害了三女一生。

“两害相权，我便只能选食言一途，尽娶三女。

“然，尽管如此，我仍会呼吁天下男子，只纳一妾。

“我拥两妾，却建议他人只纳一妾，德行有瑕自不必说。”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这让众人如何想？如何说？

承认你德行有瑕？那是昧了良心。

如此为三女着想的男儿，自愿身负“食言”之名，这叫德行有瑕？这叫有情有义好不好？

纵观古今，还有谁能如此有情有义？

说你无瑕？

你毕竟食言了，而且还要以“拥两妾”之身，倡议天下男子最多只纳一妾，着实有些严人宽己。

如果你不继续倡议，或许我们对你食言之事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可你竟然还要继续倡议，让我们如何是好？

这次是许靖出面来为蔡成解围。

“敢问圣师，为何坚持要倡议天下男子只纳一妾？”

蔡成感激地对着许靖一礼。

沉默了一小会，才开口说道：

“一男附几女，实是由社会现实与文明程度而定。

“过去，战乱时发，导致大汉人口比例，男少女多。

“而有条件之男子，多纳妾，也是为了开枝散叶。毕竟因医疗条件不足，女子生产风险大。

“然，近些年来，大汉百姓生活稳定，医疗条件也是日趋向好，男女数量之比，也渐渐趋于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