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归服、南越来朝、高句丽称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临安城飞向四方。
朝中的贺表堆得比案还高,各部官员忙得脚不沾地,连朱雀大街上的说书人都把“万国来朝”编成了段子,在茶楼酒肆里翻来覆去地讲。
但杨过没有沉浸在庆功的喜悦中。
他在御书房中独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那幅新绘制的天下舆图,目光越过东瀛、高句丽、南越、占城,越过那些已经被朱砂圈过的区域,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是南海之外,是一片从未被标注过的广袤海域。
风帆所不及,驼铃所不至。
次日中午,杨过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裳,只揣了一卷手绘的海图,独自出了宫门,沿着朱雀大街走到城南的码头上。
码头上泊着几艘官船,也有几艘商船正在装卸货物,船夫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箱箱丝绸和瓷器搬上跳板。
杨过蹲在码头的栈桥上,手里拿着那卷海图,望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沉默了很久。一个老船工从他身后经过,见他蹲在那儿发呆,好心问了一句:“后生,等船啊?”
杨过抬头笑了笑:“老人家,你跑过海吗?”
老船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跑了一辈子了,从泉州到占城,从占城到三佛齐,那条线我闭着眼都能走。”
杨过指了指海图上那片空白区域:“那边呢?有人去过吗?”
老船工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那边?那可是深洋啊。听说过有人往那边走过,但没几个回来的。风大浪大,又没有岛子歇脚,船坏了就等死。再说了,那边有什么好东西?香料?象牙?这些南边就有的东西,何必冒那个险。”
杨过没有反驳,只是将那卷海图慢慢卷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老船工拱了拱手:“多谢老人家指点。”
回到御书房之后,杨过坐到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叠空白的纸张,提笔蘸墨,开始写一份详细的计划。
从造船到招人,从航线到补给,从海图绘制到货物清单,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他写了一个多时辰,搁笔时手腕都有些发酸,又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朱笔在一些关键处做了批注和修改。
当日下午,杨过召了几个人到御书房议事。
东方煜第一个到。他进殿时手中还捧着一摞尚未批完的公文,看见杨过案上摊着的那叠海图和计划书,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陛下,这是……?”
杨过没有急着解释,示意他坐下:“等人到齐了再说。”
第二个到的是江止水。他刚从城西校场回来,身上还穿着练兵的短打,衣摆上沾着尘土,进殿后抱拳行礼,在东方煜旁边坐下。
接着是司徒烈,铁棍没带进来,但浑身的铁甲还穿着,头盔夹在腋下,进殿时发出一阵铁叶碰撞的铿锵声响。他坐下之后,铜铃般的眼睛盯着杨过案上那幅海图看了看,又看了看杨过,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苏远山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来时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面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好。杨过起身迎了半步,待他坐定之后,才走回案后,将手中的计划书展开,缓缓推到众人面前。
“朕想造一支船队,出海。”
殿中安静了一瞬。
江止水先开了口:“陛下,出海去哪儿?”
杨过站起身来,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天下舆图前,伸手指向东南方向那片被标注为空白的大片海域:“这边。南海之外,还有更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朕想派一支船队,从泉州出发,一路向南,穿过南海,一直走到这片海域的尽头。”
司徒烈瓮声道:“陛下是想开疆拓土?”
杨过摇了摇头:“开疆拓土是顺带的。若能找到更近的商路,与那边的国家通商,互通有无,对大明也是好事。”
苏远山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陛下,造船这事,老夫倒是可以出一份力。苏家在泉州有几间船厂,虽不算大,但造海船的手艺是有的。若陛下有意,老夫可以让他们日夜赶工,先造出几艘能远航的大船来。”
杨过看向他:“伯父,您那几间船厂,能造多大的船?”
苏远山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若是给足材料和银两,五丈的船,一年能造两艘。若要再大,就得新建船坞,工期会更久。”
杨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回案后,拿起那卷海图,重新展开铺在案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先造三艘大船,不必太大,够远航、够坚固即可。另外,从沿海各港口招募有经验的水手和船工,不问出身,不问籍贯,只要能跑海、能吃苦,都收。”
他顿了顿,“朕要造的,不只是一支船队,是一条通往大海尽头的路。”
江止水第一个站起身来:“陛下放心,这事交给我。我虽不怎么跑海,但招募人手这事我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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