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雨熙笑着给他翻译：“他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比他在上海那家米其林餐厅吃的还正宗。”

郁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掩饰脸上的笑意：“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家常做法。”

“嫂子，“杰森玛用中文认真地接话，“我说的是真的。我小时候跟我爸爸来中国，吃过很多中国菜，但是家里的饭跟外面的饭不一样的。你这个肉里面有家的味道。”

他说的“家的味道”四个字咬得格外郑重，像是提前练习过很多遍。

佟雨熙在旁边听着，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杰森玛的手。

佟宛禾咬着筷子尖，歪着头看杰森玛，忽然冒出一句：“杰森玛叔叔，你以后是不是要跟我姑姑结婚了？”

饭桌上一静。

佟雨熙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放下筷子伸手想去捂佟宛禾的嘴，佟宛禾往后一缩躲开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杰森玛倒是大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声音浑厚爽朗。

他侧过头看了佟雨熙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温柔得像化开的蜂蜜：“禾禾，这个要问你姑姑答不答应。”

“姑姑肯定答应啊，”佟宛禾理直气壮，“她每天晚上跟你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我上次起来喝水都听见了。”

“佟宛禾！”佟雨熙终于够到了她，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假装掐她，“你再乱说我把你零花钱扣了！”

佟宛禾在她怀里笑着挣扎，饭桌上一片笑闹声。

佟墨白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很快就落了下去，但郁甜看见了。

她端详着佟墨白的脸，觉得他今晚比往常松弛了许多，连眉头中间那道竖纹都浅了几分。

杰森玛见状，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佟墨白微微欠身：“大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和嫂子今天为我准备这么丰盛的一顿饭，也感谢您对雨熙这么多年的照顾。我向您保证，我会好好待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中文格外流畅，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练习了很久很久。

佟墨白端着酒杯站起来，回敬了他。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佟墨白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雨熙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既然说了这话，我就记着了。”

“记着了。”杰森玛郑重地点头，坐下的时候佟雨熙在旁边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郁甜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暖融融的。

她低头给佟宛禾夹了一块扇贝，轻声说：“快吃，凉了就腥了。”

饭后杰森玛主动要帮忙洗碗，被郁甜和佟雨熙一起推了出去。

佟雨熙说他第一次上门做客哪能让人家动手，杰森玛站在厨房门口挠了挠头，浅金色的头发被他抓得有些乱，憨憨地笑了一下：“那我陪禾禾去花园看玫瑰吧。”

佟宛禾欢呼一声，拉着杰森玛的手就往外跑。

两个人在花园里蹲在玫瑰花丛旁边，杰森玛指着新发出来的嫩芽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佟宛禾摇头晃脑地跟他讲这是郁甜从花市特意挑的，叫什么“秋日胭脂”，开花的时候是深红色的，带着一股特别好闻的香气。

郁甜在厨房里洗碗，透过窗户看见花园里的两个人，高大的金发男人蹲在一个小姑娘旁边，认真地听她说话，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佟宛禾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但那种欢快的语调藏都藏不住。

“嫂子，我来擦。”佟雨熙接过她洗好的碗，一边擦一边往外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你看杰森玛跟禾禾处得多好，他特别喜欢小孩。”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郁甜顺口问了一句。

佟雨熙手里的碗差点滑脱，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瞪了郁甜一眼：“嫂子！今天才第一次正式吃饭呢！”

郁甜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好我不问了，你脸皮薄。”

两个人把厨房收拾利索，佟雨熙端着切好的水果去了客厅，郁甜解下围裙挂好，走到花园里去看佟宛禾和杰森玛。

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花园里的那几株玫瑰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摆。

佟宛禾蹲在花丛边，指着叶子上的一只小瓢虫给杰森玛看。

杰森玛凑过去，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天光，认真得像个听课的小学生。

“杰森玛叔叔，你看它的翅膀上有七个点点。”

“真的哎，”杰森玛用他那个带点外国腔的中文说，“那它叫七星瓢虫对不对？”

“对！你好聪明！”佟宛禾拍了拍手，“我妈妈教我的，她说七星瓢虫是益虫，专门吃蚜虫的。”

郁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佟宛禾仰着脸笑，杰森玛蹲在她旁边侧着头看她，夕阳的余晖给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喊他们进屋喝茶。

佟宛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拉着杰森玛的手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姑姑你看，我找到了七星瓢虫！”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了，是佟墨白亲手泡的。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在小小的杯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杰森玛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茶杯，动作有些笨拙但态度很恭敬。

“大哥，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杰森玛端着茶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公司那边我已经交接完了，那边给了我一个项目管理的位置，长期驻国内。我想着，以后离雨熙近一些，也方便照顾家里。”

佟墨白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杰森玛看了佟雨熙一眼，佟雨熙坐在他旁边，双手捧着杯子，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