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病骨入心,孤注一掷(1 / 1)

第833章病骨入心,孤注一掷(第1/2页)

玉鸣珂把那截病骨按进后腰断脉处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

疼是真的疼,从尾根往上窜,顺着脊柱一节一节炸开。

他弓着腰,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混着青苓草的余味在口腔里打转。

上神之前的告诫再度在耳边响起。

“神陨之毒也许也会污染你的身体,严重的话,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毕竟这可是,连真正的神明都能毒杀的奇物。”

玉鸣珂觉得,应当是无所谓了。

狐君把他收进府里养着,苏长老隔三差五来看看他,狐君府里的份例一样不少,逢年过节还多添两匹料子。

可这些加起来,也填不满母亲下葬那天挖出来的那个窟窿。

他向来是个念旧的人,记得太多没用的东西。

库房里的那只青藤箱,独自一人的野桃林,玉玲珑的道歉信。

八千年前母亲用本源灵力替花啄月剥离污染的时候,大约也没想过后果会如何。

医官的本能是先救人,其他的事,后头再说。

他玉鸣珂没继承母亲的医术,但到底,也不想堕了玉绾竹的盛名。

腰间的病骨开始释放死气,灰白色的雾气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渗透。

被死气和毒气一同侵入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感觉就像冬天跳进冰窟窿,冷得人打哆嗦。

可冷劲儿过去之后,尾脉断口处居然凝出一层薄薄的骨膜,把外泄的灵力封住了大半。

玉鸣珂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腰,喘了两口粗气。

玄烟在旁边替他护法,金色龟壳顶在身前,把九尾散逸出来的威势全挡在外头。

这位玄水一族的长老话不多,做事相当稳当。

“玄烟长老。”玉鸣珂哑着嗓子开口。

“嗯。”

“你怕死吗?”

玄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左颊那道旧疤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怕。”

“既怕,为何还往这死水里蹚?”

玄烟把龟壳往上提了提,“怕死,才更不敢死在半途。”

“应允上神之事,龟甲还乡之前,玄烟不得死。”

玉鸣珂笑了一声。

以前没有多余的心思观察,现在好像自己快要死了,他才忽然觉得青丘以外的人也不错。

玄烟这种,话不多,不废话,该拼命的时候绝不往后缩。

万华梦月阵的粉白雾气开始碎了。

一道裂纹从阵基处炸开,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噼里啪啦地碎裂。

粉白的幻雾被暗金之力从内部撕扯得四分五裂,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屑往下掉。

玉鸣珂抬头看向阵外。

九尾站在河滩碎石堆上,暗金色的鳞甲在红雨里泛着冷光,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一条一条亮起来。

而他后腰的病骨也在这时猛地跳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死气在经脉里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陈舟的传音就在这时候到了。

“准备,三息。”

玉鸣珂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死气强行压下去,右掌攥紧。

病骨融化后凝成的毒光在他掌心聚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玄烟长老,待会儿我冲出去,你别跟。”

玄烟眉头一拧。

“撑不住就喊。”

“嗯。”

玉鸣珂把目光从玄烟身上收回来,重新锁定九尾。

万华梦月阵最后几层阵纹正在崩解,粉白色的雾气薄得透光,花啄月和苏清茉的灵力已经撑不住了。

九尾的暗金气浪把阵纹往外推,整座万华梦月阵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会炸。

然后灰白色的诡域从阵外切入,撕天爪的寒光在红雨中一闪而过。

玉鸣珂只看见暗金色的血液从九尾的后颈喷出来,蚕天根被硬生生挑出一截,断口处的暗红根须疯狂蠕动。

就是那里。

玉鸣珂在蚕天根断口处看到一个柔和的光点。

白金色的,十分微小,在暗金色的洪流里飘摇不定。

阵法碎裂后,九尾的威能没了压制,瞬间暴涨,方圆数百丈的河滩碎石直接被碾成齑粉。

玉鸣珂没犹豫,拔腿就冲。

玄烟在他身后“哎”了一声,到底没拦住,只能把龟壳往地上一顿,替玉鸣珂挡住侧翼涌来的暗金气浪。

玉鸣珂冲出龟壳掩护范围的那一刻,九尾的暗金气浪像一堵墙拍过来。

他咬着牙把死气裹在身上,灰白色的雾气硬生生在气浪里钻出一条缝,整个人跟泥鳅似的往里挤。

后腰的断脉处疼得他眼前发花,骨膜被气浪挤压出细碎的裂纹。

一寸寸地艰难接近,九尾很快发现了他。

一条尾巴带着破空声朝他甩过来。

玉鸣珂迎着势头,把掌心那团暗红色的毒光往前一送。

身体借着尾巴甩来的风压往上一窜,堪堪避开了尾鞭的正面抽击,左肩还是挨了一记擦边,骨甲连着皮肉碎了一大片。

但他的手已经够到了九尾后颈的蚕天根断口处。

成功了!

毒光按进去的瞬间,玉鸣珂耳边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雷声。

然后他眼前一白。

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玉鸣珂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沉进一片温热的,带着淡淡青苓草气味的什么东西里。

周围全是暗金色的光流,密密麻麻的根须从光流里伸出来,像水底的水草一样飘摇。

蚕天根的脉络在光流中盘根错节,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膨大的结节,结节里裹着灰白色的光团,那是被根须缠住的残魂碎片。

玉鸣珂在光流中稳住身形,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病骨融进去的那团死气也还在,上神的死气裹着他的经脉,把暗金之力的侵蚀挡在外头。

他抬起头,往前看。

光流深处有一团白金色的微光,被暗金色的根须层层叠叠地裹着,裹得密不透风。

微光旁边还缩着另一团光,更小,也更暗。

灰扑扑的,几乎要被根须完全吞没了。

玉鸣珂松了一口气,找到玉玲珑了。

更小的那一团应该就是她。

至于那团大的。

那是谁?

清新又温暖,为何让他感到如此亲切。

玉鸣珂耳边突然又响起阵阵惊雷炸响,眼前隐约有雷光闪动。

受到雷光的影响,被根须裹得最紧的那团白金色微光忽然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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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须勒得更紧,但白金色的光从缝隙里往外渗,一点一点。

渗出来的光凝成一只手的形状,虚虚地覆在玉玲珑的半魂上,挡住了几根试图扎进去的根须。

玉鸣珂的心脏瞬间骤停。

那只手的轮廓他很熟悉。

从小被这只手端药碗、施银针、摸额头,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杵磨出来的薄茧。

即使千万年过去,他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这是母亲的手。

“娘……”

白金色的光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朝他伸了伸。

玉鸣珂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灰白色的死气在身周炸开,把挡路的根须冲得七零八落。

转眼间,他便扑到那团白金色的光前面,伸手去够那只光手。

指尖碰到的瞬间,整片光流大乱。

白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漫,像温水,又像融化的蜜,裹住他的手腕,一路淌到肩头。

“阿珂?”

声音很轻,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娘,是我。”

玉绾竹的半魂从根须的缝隙里往外挤,显得很吃力,蚕天根迅速绞紧,白金色的光被勒出细细的裂纹。

但那只光手始终没松开玉玲珑的半魂。

“你怎么进来的?”玉绾竹的声音急促起来。

“这是九尾傀儡的内部,你一个一阶——”

“上神让我来的。”玉鸣珂赶紧把病骨的事说了,掌心摊开,灰白色的死气在光流里格外扎眼。

“我已经八阶了。”

“娘,你不知道吧,我已经修到七尾境了,我继承了你青丘长老的位置。”

“我不是当年只会窝在你怀里的小狐狸了。”

“我长大了。”

“我变得很厉害了。”

“我是来……嗯,我是来拔根的。”

玉绾竹沉默了一息,然后那团白金色的光微微颤了颤。

“嗯,你长大了。”

“也瘦了。”

“怎么又瘦了?”

“济生堂的饭不合胃口?”

玉鸣珂鼻子一酸,半天憋出一句:“……您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

“不过说来话长。”

玉绾竹柔柔地笑着,想去摸一摸玉鸣珂的头顶。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已是魂体之身。

“阿珂既然能找到这里,应该也都知晓了青州地下之事吧,”

“污染把我的肉身侵蚀干净了,但魂魄还剩一丝,那位幕后的青衣人收拾百花林战场的时候,把我这丝残魂也收走了,炼进蚕天种里当养分。”

她长话短说,几笔就带过多年的苦难。

“我本来撑不到现在。”

“但玉玲珑的半魂被塞进这具躯壳之后,蚕天根要同时压两道魂,分在我这边的力道就轻了些。”

“阿珂,是你唤醒的我吗?”

“我方才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雷鸣。”

玉鸣珂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只覆在玉玲珑半魂上的光手。

白金色的光已经很薄了。

这些年来,娘似乎一直在护着玉玲珑的魂魄。

玉鸣珂攥紧了拳头。

母亲死在百花林的时候,是何等的惨状,他已经在花啄月的幻术中亲眼见证过了。

母亲总是这么温柔,即便自己也被青律收走,炼进蚕天种里当养分,几千年来不得安生。

依旧硬生生从蚕天根嘴里抢下一块地盘,反过来护住了玉玲珑的半魂。

他无比庆幸做了这个决定,当个引诱九尾的诱饵,钻进了九尾躯壳的内部。

他方才要是没来,再过个几百年,母亲这点残魂怕是也会耗尽。

他会失去见到母亲的最后一次机会。

“娘,我得把蚕天根拔了。”

玉绾竹的光手从玉玲珑半魂上收回来,在他掌心的毒光上拂了一下。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白金色的光渗进玉玲珑的半魂里,灰扑扑的光团颤了颤,慢慢往外舒展了一点。

一个含糊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像没睡醒似的。

“姨母……再睡会儿……”

“玲珑?你也醒了?”

玉绾竹的声音带了点惊喜。

“阿珂来了。”

玉玲珑的半魂猛地一缩,又猛地一胀。

“……玉鸣珂?!”

“嗯。”

“……你来干什么?”

“来收拾你的烂摊子。”玉鸣珂没好气,“你死都死不利索,变成怪物还得我来收拾。”

“抱歉,”玉玲珑沉默了两息,“不过……你还是这么讨人厌。”

“谢谢,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蚕天根似乎察觉到内部的异动,根须收缩的速度加快,暗金色的结节一个个胀大,把白金光团和灰白光团往更深处拖。

玉鸣珂不敢再耽搁,催动掌心的死气往蚕天根的主脉上按。

玉玲珑想也没想,几乎本能地切换至战斗形态,从灰白光团里伸出一只手,灰扑扑的,但凝实得很。

玉鸣珂也伸出手,两只手一左一右扣住蚕天根的主脉,同时发力。

死气和灵力同时灌进去,暗金色的主脉从中间炸开一道口子,根须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汁液,滋滋作响。

蚕天根剧烈痉挛,结节一个接一个炸开,里面裹着的残魂碎片四散飞溅。

玉鸣珂集中精力拔根。

玉玲珑把灵力凝成爪子,连撕带扯,把根须一节一节从光流里往外拽。

两个人一个扯一个拔,配合居然出奇地顺。

支脉一根接一根断掉,暗金色的光流开始萎缩,根须的蠕动越来越慢。

只剩下缠在玉玲珑身体上的部分主脉还保有活性。

玉玲珑扭头一抖,银灰色的光芒从体内爆开,硬生生把缠在身上的蚕天根撑松了一圈。

她双手一扯,扯住其中一根暗金色的根须,用力往下一拽。

“给,帮我拔了。”

玉鸣珂掌心的毒光猛地往左一偏,暗红色的火焰窜出去,咬住了那根蚕天根的末梢。

火焰烧上根须的瞬间,玉鸣珂感觉一股剧痛从尾脉处窜上来。

“不是吧,你行不行?这就撑不住了?”

玉玲珑骂骂咧咧:“别停啊,左边,还有第三根,根茎扎在我尾骨上。”

“闭嘴,傻逼,我知道。”

玉鸣珂咬牙切齿。

他突然又感觉到一丝后悔,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救玉玲珑这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