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杰书去世(1 / 1)

康熙正史 洗马 2139 字 5天前

康熙沉默着,没有说话。

杰书的目光变得有些急切起来,他抓着康熙的手,声音中带着一种恳切的意味:

“皇上,臣知道,您这些年一直在削弱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权力。您想把权力收回到自己手里,想乾纲独断。这是对的——您是皇帝,您应该有这个权力。

但皇上,您也要想一想——如果有一天,朝堂上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那这个人错了,谁来纠正他?如果有一天,太子的势力大到连您都压不住了,谁来制衡他?”

康熙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杰书,说的没错。

如今,康熙正在为太子的权势日益增大,而烦恼。

杰书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虚弱,但话语却越来越清晰:

“皇上,臣今天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替自己争什么。臣都快死了,还要那些虚名做什么?臣是怕——怕皇上一个人撑着这副江山,太累了。怕将来有一天,皇上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皇上,恢复八王议政吧。不是为了恢复祖制,是为了让这朝堂上,不止有一种声音。”

说完这句话,杰书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靠在引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康熙坐在床沿上,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杰书那张因为疾病而消瘦变形、却依然带着坚毅神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敬意。

“杰书哥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郑重,

“你放心。你的话,朕记住了。朕向你保证——你的儿子椿泰,会袭你的爵位。康亲王这个铁帽子,朕让它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永不更改。你的子孙后代,只要我大清还在一天,就有一天的荣华富贵。”

杰书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是用力握了握康熙的手,点了点头。

康熙继续说道:

“至于八王议政——朕会考虑的。你说得对,朝堂上不能只有一种声音。朕……朕会让福全和常宁重新入议政,也会让朕的儿子们,慢慢地参与到朝政中来。朕不会让大清的江山,毁在一个人手里。”

杰书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光在风中摇曳着,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康熙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的掌心中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没有松手,就那么握着,仿佛只要他不松手,杰书就不会走。

“杰书哥哥……”康熙低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杰书哥哥?”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依然没有回应。

康熙低下头,看到杰书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安详而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这一次,再也醒不过来了。

康熙伸出手,轻轻地合上了杰书的眼皮。

然后他伏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而沉重的哭声。

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旷野中哀嚎。

梁九功跪在门外,听到那哭声,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康亲王杰书,薨了。

消息第二天一早传遍了京城。

康熙下旨辍朝三日,命礼部按亲王最高规格治丧。赐谥号“良”,史称“康良亲王”。

赐银一万两治丧,派皇长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前往康亲王府吊唁。

灵棚搭起来的当天,前来吊唁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

康亲王府门前的马车排出去两条街,白幔在寒风中飘扬,哭声此起彼伏。

皇子们是在第二天下午前往康亲王府吊唁的。

大阿哥胤禔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素服,面色凝重。

他在杰书的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上了一炷香,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棺椁后面悬挂的那幅画像,沉默了很久。他心中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三阿哥胤祉紧随其后。他比大阿哥感性得多,在灵前站了一会儿,眼眶就红了。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低声说了一句:“大爷,您走好。”然后退到了一旁。

四阿哥胤禛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他上香、鞠躬、退下,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但没有人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任何情绪。

五阿哥胤祺和七阿哥胤佑也都中规中矩地行了礼,然后退到了一旁。

最后走过来的是八阿哥胤禩。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服,走到灵前,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站在那里,看着杰书的画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梁九功勉强听到了几个字——“大爷放心,大清不会垮的。”

梁九功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皇子们吊唁完毕,陆续离开了康亲王府。

走出大门的时候,大阿哥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八阿哥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幔笼罩的府邸,然后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东城狭窄的胡同,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胤禩坐在车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耳边回响着昨夜梁九功悄悄告诉他的一句话——“皇上从康亲王府回来后,一个人在乾清宫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他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心中默默地想着——老王爷走了,这朝堂上的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

而此时的乾清宫里,康熙正坐在西暖阁的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圣旨。他已经坐了很久了,手中的朱笔蘸了又蘸,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杰书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八王议政,名存实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