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救虎者,可来见我(1 / 1)

那行字,刻得不深,却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烙进了陆青山的脑子里。

他伸出手,指尖在“救虎者,可来见我”这七个字上反复摩挲。

力道、笔锋、入木的角度……

没错。

就是那个老头子。

陆青山收回手,后退两步,对着那棵古松的方向,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转身,毫不犹豫地循着那个箭头所指的东方,一头扎进了更为茂密的林子里。

这条路,和之前他走过的任何一条山路都不同。

它没有路。

或者说,它专挑没有路的地方走。

陡峭的石坡,缠绕的藤蔓,没过膝盖的溪流。

每一步,都在挑战一个跑山客的极限。

寻常猎户,别说走,看一眼都得腿软。

陆青山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他像一头在林间穿行的孤狼,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与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没走出多远,在一处岔路口,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面前是三条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径。

他蹲下身,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下面,发现了第二道“鹿骨签法”的标记。

不再是简单的箭头。

是两道长线,夹着一道短线,上下排列。

巽卦。

陆青山脑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字。

巽,为风。

前世,老头子曾说过,顶尖的采药人,鼻子比狗还灵,能从风里闻出百草的枯荣,辨出山川的走向。

这不是考验,是筛选。

陆青山闭上眼睛,整个人静了下来,像一块山里的石头。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鼻腔。

风,从山谷的深处吹来。

带来了无数种信息。

有泥土的腥气,有腐叶的霉味,有松针那独特的油脂香。

很乱。

也很杂。

陆青山耐心地分辨着,将这些杂乱的气息,一丝丝地从脑海中剥离开。

终于,他在其中一条小径吹来的风里,捕捉到了一缕极淡,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息。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香。

是一种带着微苦的、干燥的药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左手边那条小径上,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两旁的树木、山石,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一直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迷魂谷。

陆青山心里冒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老辈人传说中,长白山里最凶险的天然迷阵之一,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他没有慌,因为他知道,老头子既然敢把路引到这里,就一定留下了破阵的法门。

果然,在一棵酷似人脸的枯树上,他发现了第三道标记。

一道断线,被两道长线夹在中间。

坎卦。

坎,为水。

陆青山眉头皱了起来。

在这干燥得连地皮都开裂的山脊上,让他去找水?

他环顾四周,别说河流,连一处潮湿的地面都找不到。

这道题,无解。

可陆青山没有放弃。

他蹲下身,没有去找水,而是开始观察地上的植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种毫不起眼的、紧贴着地皮生长的深绿色苔藓上。

他又看了看旁边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蕨类植物。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种苔藓,永远只生长在山脊的背阴面。

而那种蕨类,它的根系需要汲取大量的水分才能存活。

两种植物同时出现,只有一个可能。

这附近,有地下水。

陆青山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灌木丛上。

他走过去,拨开茂密的枝叶,用手里的猎刀,撬开地表干硬的泥土。

只挖了不到半尺深,一股湿润的凉意,就从泥土深处渗透出来。

他继续往下挖。

很快,一汪清澈甘甜的泉水,从泥土中缓缓渗出,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在这处隐蔽的泉眼旁,一块被泉水浸润的石头上,第四道标记清晰可见。

一路上,陆死磕“震”卦的听声辨位,在三处瀑布声中,找到了唯一有回音的山洞。

也翻越了“艮”卦所指向的、几乎垂直的陡峭山脊。

他越来越心惊。

也越来越敬畏。

留下这些标记的老头子,不仅仅是在考验他的跑山技巧。

眼力、听力、嗅觉、对草木的认知、对地理的判断……

这是一个采药宗师,在筛选一个能继承他衣钵的、全能的弟子。

太阳,渐渐偏西。

金色的余晖,将整片山林染成了一片橘红。

陆青山体内的水分和力气,都在被飞速消耗。

肩膀上那道被虎爪撕开的伤口,在长时间的颠簸和拉扯下,又开始一阵阵地作痛,火辣辣的。

他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多了。

必须在天黑前,走出这片迷魂谷。

他站起身,继续循着标记前行。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断崖前。

前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路,断了。

陆青山知道,这一定是最后的考验。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断崖边上反复搜寻。

他检查着每一块石头,每一棵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杂草。

终于,在悬崖底部,一块被藤蔓遮蔽了一大半的、毫不起眼的青石上,他找到了最后一道标记。

六道断线,整齐排列。

坤卦。

坤,为地,为顺。

陆青山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瞬间明白了这道卦象的含义。

向下。

老头子让他从这里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包里解下那条结实的登山绳。

他没有急着把绳子扔下去。

而是走到悬崖边,仔细观察着岩壁的结构和走向。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悬崖侧面,一条被无数粗壮藤蔓所掩盖的、极其狭窄的天然裂缝。

他将绳索的一端,牢牢固定在一棵长在崖边的老松树根部,试了试拉力。

然后,他抓着绳子,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双脚蹬着岩壁,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条裂缝,垂降下去。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漆黑、潮湿,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陆青山每下降一分,都惊险万分。

当他的双脚,终于踩到坚实的地面时,他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谷底。

这里,与崖顶那萧瑟、险峻的景象,完全是两个世界。

谷地里温暖如春,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

在谷地的正中央,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之下。

一间由原木和茅草搭建而成的简陋草庐,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屋顶上,正飘着袅袅的炊烟。

陆青山知道。

他找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那间草庐,一步步走去。

他走到草庐的篱笆院外,院子里,几只老母鸡正在悠闲地啄食。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详。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那间紧闭的木屋里传了出来。

“在外面站一个时辰,把你身上的杀气散干净了,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