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层层雨幕,划破了街口的死寂。
两辆印着公安字样的车急速驶来。
为首的中年民警生得一副国字脸,眼神锐利,他扫过车身凹陷的货车,再看向地上混杂着雨水的暗红血迹,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一团。
“谁报的警?”
林秀兰立刻迈步迎上前。
“同志,是我报的警。”
“具体怎么回事?”
民警一边开口询问,一边拿出记事本和笔,准备登记案情。
“我们是秀山实业的,这批货物有正规通行手续和完整送货单据,全程合法合规。”
“货车正常行驶到这个路口,被两辆陌生面包车恶意别停,直接堵死了去路。”
“对方下来十几个人,全员手持钢管、铁链等器械,没有任何争执,二话不说就砸车伤人,蓄意打砸我们的运输车辆,暴力围殴我们的随车人员。”
国字脸民警抬眼多看了她一眼。
他从警多年,处理过无数聚众纠纷、暴力伤人的警情。
绝大多数受害者事发后要么哭天抢地,要么惊慌失措,连完整表述案情都做不到。
像林秀兰这样亲历恶性冲突,却依旧冷静沉稳复述全程的受害者,属实少见。
“他们和你们有过节?还是存在商业纠纷,蓄意报复?”
“我并不认识对方任何人。”
林秀兰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他们下车第一句话就直言,秀山实业的货,今天谁也别想送出去,还当众扬言要直接抢走我们整车货物。”
“同志,这就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公然抢劫。”
她着重加重了抢劫二字的语气。
民警抬眼环视四周喧闹的人群。
林秀兰顺势抬手指向街边屋檐下一众围观的路人。
“那几位大哥全程目睹了事发经过,还主动帮我们记下了对方的车牌号。”
“美丽,你过去对接一下,请几位大哥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方便公安同志取证备案。”
“啊?好、好的!”
陈美丽连忙快步跑向路边的围观群众。
国字脸民警眼底的诧异愈发浓重。
这个女人太过沉稳通透,遇事不慌不怯,不仅懂得自保。
还主动协助警方固定证据、完善案情链条,远超普通普通人的临场应变。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秀兰。”
……
半小时后,街角的社区卫生所内。
刀疤刘俯卧在诊疗床上,嘴里死死咬着一卷干净的白毛巾。
一位老医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他皮肉外翻的后背伤口上穿梭缝合。
“啧,下手也太狠毒了。”
老医生一边熟练操作,一边忍不住摇头感慨。
“伤口极深,都能看清筋膜骨头了,但凡再偏上几分,直接伤及肺部,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送医及时,没有大面积感染,不然后续麻烦极大。”
他手上动作不停,语速沉稳。
“一共十四针,一针都不能省。小伙子,再咬牙忍一忍,马上就好。”
林秀兰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方才止血用的围巾。
片刻后,老医生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缝合完毕。后续按时换药休养,不要剧烈活动。”
林秀兰推门走进诊室。
刀疤刘在陈美丽的搀扶下,吃力地侧身翻身,勉强撑起身子。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脸色却惨白无血,毫无气色。
“嫂子,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从今天开始,你什么活都不用干,安心躺着养伤。”
林秀兰望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
“这个月你的工钱、奖金全额发放,所有医药费、营养费,公司给你按三倍标准结算。”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彻底痊愈。要是落下半点后遗症,我唯你是问。”
刀疤刘当场愣住,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嗓音沙哑虚弱,带着脱力后的疲惫。
“嫂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该做的,守护公司和货物是我的职责。”
“我没有跟你客气。”
林秀兰直接打断他的推辞,语气坚定。
“我这是在下达工作命令。你是秀山实业的人,你为公司流的每一滴血,都绝对不会白流。”
她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轻轻点头示意,转身迈步走出了诊室。
……
赶回秀山实业的门店时,已经第二天了。
林秀兰独自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闭目静坐。
她的脑海里,飞速复盘着今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魏彪、光头强、长安路口、光天化日、十几名持械打手、当众砸车伤人、蓄意抢货。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摩擦。
这是严打关键时期,有人公然藐视规则,肆意挑衅省城的治安底线。
如果这件事最后只被定性为普通打架斗殴,结局可想而知。
对方顶多拘留几日、小额罚款,轻轻松松脱身,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
这件事,绝对不能轻易了结。
她抬手拿起柜台上的黑色老式座机,熟练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迅速接通。
“喂,哪位?”
“郭叔,是我,秀兰。”
林秀兰的声线平稳沉静,完全听不出半点刚经历过恶战的疲惫与慌乱。
“秀兰?”电话那头的郭海鹏明显有些意外,语气带着关切。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劲,出什么事了?”
“郭叔,出事了。”
林秀兰言语简练,直击重点。
“今天我们公司送货的车辆,在长安路被人恶意拦截。”
“十几个人手持钢管、铁链行凶,车辆被砸损毁,员工被打成重伤,目前还在卫生所治疗。我已经向市局报警立案了。”
“什么?!”郭海鹏的声音瞬间陡然拔高,满是震惊与怒意。
“谁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闹市街头,居然敢公然持械伤人砸车!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人暂无生命危险,但伤势很重。”
林秀兰话锋一转,逻辑清晰。
“郭叔,今天长安路这件事,用不了多久,省城整个商圈的商户都会知晓。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你尽管说!只要郭叔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麻烦您在行业内部,帮我厘清这件事的真正性质。”
林秀兰一字一顿,语气渐渐沉冷。
“这不是同行之间的纠纷打闹,更不是私人恩怨。”
“是有人在省城主干道上,当众对我们这家手续齐全、合法合规经营的供货商,动用极端暴力手段,砸车、伤人、觊觎货物,蓄意抢劫。”
“郭叔,您清楚现在的大环境,正是严打最关键的时期。”
“今天,他们敢砸我秀山实业的运输车。”
“明天,就敢砸您保健品厂的进货车辆,砸遍省城所有合法商户的运输车!没有人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