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营垒重梳新节制(四)(1 / 1)

“正因他是阿玛的人,才更要分清边界。” 王拓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遗孤营是皇爷爷钦赐与我的,独立于富察府常例差事之外,自成体系,不能与府中庶务混为一谈。刘先生可托以商事、海务、钱粮核算之任,但营中暗线、护卫、匠作核心机密,不必让他涉足。守好本分和分寸,对彼此都好。”

图伦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奴才明白了。”

王拓指尖在案沿上叩了叩,转而看向鄂齐尔轻声交代道:

“先不说这个。鄂齐尔,案上这些海图、器械图样、船炮形制的册子,你待会都带回去,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火器、冶炼、织造各归各档,不可混杂。尤其是西洋火器的图样,单独锁进密室的铁柜里,闲杂人等一律不许碰。”

“奴才遵命。”

鄂齐尔上前一步,躬身应下,伸手便去收拢案上的图纸,动作轻缓,生怕破损半分。

待鄂齐尔手底稍停,王拓才重新看向图伦,语气沉了几分道:

“今日叫你留下,是有几件大事要交代。前日驿站那场风波,想来你也清楚其中的凶险。恰好皇爷爷恩典,将遗孤营剩下的另一半庄子、人手,这次也全数交到了我手里。从今往后,左翼右翼不必再分彼此,统一由你总统领调遣。”

图伦猛地抬头,眼中先满是震惊,旋即转为狂喜。

他原本只掌左翼庶务与商路,右翼历来由钮祜禄?玛海与瓜尔佳?苏赫分掌,一管护卫营兵,一管暗线谍报,三人互不统属,遇事各自回禀,早已是沿袭数十年的旧规矩。

如今主子一句话,便将两路人马尽数合在他麾下,这份信任不可谓不重。

“奴才…… 奴才谢主子信任!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图伦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哽咽。

“起来吧。” 王拓抬手虚扶,

“我信你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如今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南洋商路、闽浙水师、京中工坊,哪一样都离不开人。再像从前那样各管一摊、互不通气,遇上事便互相推诿,迟早要出大乱子。你接手掌总之后,头一件事,便是把商队、护卫、暗探密谍这三路人马彻底整合清楚。”

屈指细数,条理分明的道:

“原先左翼管商路、账房、外庄生意,右翼管护卫、巡防、暗线谍报,两边各有各的账册,各有各的人手,重叠虚耗的地方不少。该裁的裁,该并的并,该补的补。商队统一归总商房管,护卫统一归护卫营管,密谍单独设密谍房,由乌什哈达全权执掌。三个口子各负其责,都向你回话,你再向我回禀。”

顿了顿,想起驿站遇袭时的疏漏,他语气又冷了几分:

“驿站出事之后,我便让人查过府里与营里的侍卫排布。明面上的府卫,暗地里的暗桩,看似两层防护,实则漏洞百出。京里宗室盘根错节,勾连甚深,往日里消息闭塞,真成了聋子瞎子,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都察觉不到。往后暗谍密探要再扩充人手,分三条线走: 一是市井线,在茶馆、酒肆、码头、牙行里布人,专听街谈巷议、流言蜚语,但凡有牵扯到富察府、牵扯到遗孤营的,都要记下;”

“ 二是官绅线,在宗室王公、文武大臣的府邸里安插眼线,不必探听核心机密,只摸清谁家和谁往来、谁家近日有什么动静便够了;”

“三是洋商线,广东十三行、京城的西洋商馆,都要有人盯着,赫胥黎这边的动静、其他洋商的动向,都不能放过。”

“不光是京里,咱们府上、我身边,还有我要护着的人身边,护卫层级都要再提一等。近身护卫、外围警戒、暗哨埋伏,三层缺一不可。近身的人,必须是根红苗正、家眷都在营里的老人,底细要查得干干净净。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驿站的事 —— 该护住的人,若是护不住,要你们何用?”

图伦额头微微见汗,连声应是,迟疑了一下,又躬身禀道:

“主子说得是。说起来,奴才这几日也正想回禀 —— 咱们城外这处庄子,近半个月来周遭总有些生面孔晃荡,有的装作樵夫砍柴,有的装作货郎问路,鬼鬼祟祟的总往边上凑。奴才派人跟着查了查,里头有宗室旁支府里的家人,有内务府采买的熟面孔,还有两个是广州洋商安在京里的坐探,想来是闻着咱们工坊的动静了。”

王拓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当是什么事。京里就这么大地方,咱们又是开炉烧水泥,又是叮叮当当打铁器,动静不小,哪能真的瞒得住?既然瞒不住,索性便不瞒了 —— 对外就说这三处庄子,是富察家置办的大型杂工坊,烧水泥、轧棉花、打农具、造器皿,什么挣钱做什么。”

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郑重接着道:

“幌子做得像一些,外围的工坊区就让工匠正常干活,外人想看便看。真正核心的冶炼、火器、机械作坊,都挪到庄子最深处,加派护卫把守,没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擅入。核心工匠的家眷,都妥善安置在营里,俸禄给足,规矩也要讲清,敢向外泄露半句工艺的,按营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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