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齐尔躬身问道:“主子,这舆图司…… 是做什么的?咱们营里原有绘制海图、路程图的匠人,只是不多。”
王拓放下笔,语气郑重:
“正是要把他们整合起来,再扩充人手。过几日我把新的测绘法子给你们,就用我定下的天度尺为基准,固定比例,一寸对应十里,一寸之地的山川、河流、道路、城池、关隘、村落,都要一一标注清楚。山有多高,河有多宽,路有多宽,哪里有渡口,哪里有险隘,都得写实了,不能像坊间的舆图那样,画个大概便算了事。”
“不着急铺开,先从京畿直隶开始测,慢慢往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各省扩。人手不够就慢慢加,宁可慢些,也要准些。这是个慢功夫,却是顶要紧的活计。”
这话一出,图伦和鄂齐尔都愣住了。
绘制全国的精细舆图?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历朝历代,也只有朝廷集全国之力,才能勉强修出一统舆图,而且大多粗疏得很。
主子竟要凭着遗孤营的人手,做这样一件事?
图伦迟疑着开口:“主子,这工程…… 未免太过浩大了。咱们人手、精力都有限,花这么大功夫做舆图,是为了……”
“为了什么?”
王拓淡淡一笑,
“用处多了。日后咱们修路造桥,得知道哪里地势平坦、哪里山高谷深;商队走货,得知道哪条路近、哪条路好走、哪里有贼匪;朝廷调兵赈灾,更得有精准的舆图才能算路程、排日程。往小了说,是行商理政的依仗;往大了说,是安邦定国的根基。”
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悠深,言语忽的飘忽空幽:
“咱们如今做的这些事,工坊也好,商路也好,水师也好,都不是小打小闹。往后摊子铺得越大,越要心里有数。手里有一套精准的舆图,走到哪里都不慌。这件事不急,但不能停,慢慢做着,日积月累,总有大用。”
二人听罢,心中皆是震撼,细思之下,二人相视一眼,尽皆额冒冷汗,连忙低头躬身应下。
他们虽还看不清这盘棋最终有多大,却也知道,主子所谋者,绝非寻常王公贵族的敛财固宠,而是更深、更远的格局。
王拓见二人神色,也不多解释,只顺势把话题拉回眼前的急事上:
“当然,远谋归远谋,眼前的事也不能耽误。如今安南阮氏犯边,西藏边疆已有乱象,台湾林爽文之乱刚平,闽浙一带仍需重兵驻守,朝廷用兵在即,粮秣、军械都是头等大事,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
“咱们的罐头耐储存、便携带,最适合行军打仗,正好能借这个机会打出名堂;火器仿制改良之后,也能先送一批给父帅的水师试用,听听军中的反馈。还有水泥,闽浙多台风,海塘、城墙年年修年年坏,水泥筑堤坚固耐久,正是刚需。”
“所以你那边,” 他看向鄂齐尔,
“水泥、罐头、火器,这三样要赶进度。多培养成手和学徒,以后派去闽浙,到了那边就建坊开工,就近供应军营,既给阿玛分忧,也能借战事检验咱们的东西好不好用。真立了功,皇爷爷那里自然有恩典,咱们往后的事也就更好办了。”
鄂齐尔连忙应道:“奴才明白!今日便去挑人,三日内便安排动身,绝误不了事!”
王拓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忽而轻轻一笑:
“话说回来,这阵子水泥和轧棉机两样,你们做得确实不错,进度比我预想的还快。图伦,去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出来,按出力多少分下去,参与试制的工匠人人有份,算是我给大家的奖励。”
“嗻。” 图伦应声。
“还有几件事要你安排。” 王拓又对鄂齐尔道,
“你从轧棉、镀锌、马口罐、水泥这几样工匠里,各挑几个手脚麻利、脑子活络、嘴巴严实的,再带些学徒苗子,分作两拨。 一拨挑出最精干的,跟着赫胥黎的船去英吉利。去了之后,一是要把人家的真本事学到手,多进工坊看,多找工匠聊,别怕花钱;二是多留心当地的工匠人才,但凡有手艺、愿意来东方的,想办法请回来,待遇从优;三是多搜罗各类格物、机械、矿冶、造船、天文的书籍图样,越多越好,哪怕是抄本也行。随行的人里,我会让图伦安排几个机灵的暗卫混在里面,一来护着众人安全,二来也帮着打探消息。具体的,你们后续自行对接。”
“第二拨人,跟着我阿玛去闽浙。” 王拓继续道,
“水泥和轧棉机,在东南沿海用处最大。到了那边先建作坊,水泥配方要反复校验,不同水土、不同温度、不同砂石,配比都得微调,务必拿出最稳妥、最易量产的准方来。”
“至于京中等日后,选一处原料足、路途方便的地方,建一座大工坊。到时候工部、内务府知道了好处,少不得要来采买。”
“该赚的银子,咱们光明正大地赚。有了银钱,才能养更多匠人、买更多物料、试更多新东西。没有钱,再好的法子也是空的。” 他淡淡一笑,“这道理,你慢慢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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