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官道逢众》
晚照垂鞭驿路遥。
软尘飞处拥青袍。
枉作清谈争扰扰。
谁料。
等闲片语岂能摇。
漫把浮名轻相诮。
休恼。
平生襟抱自迢峣。
回首长亭风色峭。
长啸。
一川烟月赴层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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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彻云绕着机具走了两圈,一会儿摸摸铜筛,一会儿敲敲飞轮,越看越满意,抚掌笑道:
“好!好啊!有这东西,能省出十几个弟子去做别的事。景铄你这格物物理的学问,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王拓叮嘱道:“先装十斤药试滚,看看转速合不合适、颗粒碎不碎,调稳妥了再加量。安全第一,不急着抢产量。”
几人又看了片刻机具调试,工匠们当场试了小半桶药粒,滚出来的颗粒果然圆润均匀,比人手搓的齐整得多。
日头已经偏西,斜斜的阳光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彻云见王拓神色间略带倦色,便引着众人回前院正厅落座,奉上茶水。
坐定之后,张彻云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景铄,今日你讲了颗粒药、讲了三酸两碱,老道心里透亮,这都是眼下能试验实施的事。老道就想问一句:这火药一道,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你先前说的低烟、无烟,可是长远方向?我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看看丹经里有没有能用上的记载。”
王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语气平和轻声说道:
“方向自然是有的。今日咱们做的,都是在硝磺炭的老路子里改良;真要往前走,终究要跳出这个窠臼。”
顿了顿,略作思量后接着道:
“西洋近些年有位叫拉瓦锡的学者,提出了氧化学说,认为世间燃烧本质上是物料与空气中的‘养气’相合,发热产气。他还把已知的物质分成了三十余种基本的‘元素’,比如铁、铜、硫、碳,各是各的本原。火药爆炸,就是硝、磺、炭在极短时间内剧烈燃烧,瞬间生出大量气体,体积膨胀千百倍,便有了推进力与破坏力。”
“这些道理,西洋人已经摸索出不少,咱们不用闭门造车。先拿过来用、先弄懂基础,再慢慢赶超。学问不分东西,谁能用好、谁能走得更远,才是真本事。”
张彻云和鄂齐尔听得似懂非懂,什么 “元素”“养气”,听着玄之又玄,可又觉得句句都有道理。
鄂齐尔心里更是暗自咋舌:自家主子小小年纪到底是读了多少书?怎么连西洋这些稀奇古怪的学问都懂?真是深不见底。
王拓接着道:“至于火药的下一步,眼下能望见的长远方向,是一种极敏感的起爆药。据我推测,应当是用水银、硝石、强酸合炼出来的,性子极烈,轻轻一碰、受点撞击就炸。一点点大,威力却不小,小指甲盖那么一点,炸开来能掀翻半张桌子。”
“有了这东西,就不用火绳、不用燧石了。做个小小的铜帽,扣在枪尾,扳机一撞就炸,顺着火门引燃枪膛里的药。刮风下雨都不怕,射速还能翻几倍。炮的引信也能用它,一碰就炸,不用再数时辰等引线烧。”
王拓语气郑重了几分:
“但这东西极其危险,炼制、存放都容不得半分差池。咱们眼下先不碰,等三酸两碱的底子打牢了,安全规制也健全了,再慢慢摸索。等过些日子我过来开课,再给你们细讲元素、讲燃烧、讲这些猛药的制法原理。”
张彻云和清虚听得悠然神往。
清虚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恨不得把王拓每一个字都刻在纸上。
张彻云捻着胡须,半晌长叹一声:
“今日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丹经。原来火药一道,还有这么广阔的天地。老道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笑着补了一句:“到时候公子过来讲学,可得把我那小师妹也带上。这丫头片子,这么久也不来瞧瞧她大师兄,我还得亲自考教考教她的功课,看她偷懒了没有。”
王拓哈哈一笑,欢声道:
“好。下次来,我定带素瑶姐姐一同过来。”
话音刚落,一旁的清虚忽然站起身,整理衣冠,郑重其事地对着王拓深深一揖,声音铿锵:
“景铄公子!贫道有一言,不吐不快!”
众人都是一愣,就听清虚朗声道:
“我龙虎山创教千年,历观世变。自火器兴盛以来,武学渐微,个人武勇终不敌一枪一炮。可火器之道,历来只存于军中粗匠之手,章法散乱,难登大雅。贫道翻遍《武经总要》等古籍,也只寻得只言片语,难寻前路。”
“今日听公子一番话,以化学为根,以格物为骨,把火器、百工串成一整套学问,条理分明,可传可继。这何止是改良器物,简直是为我道门、为华夏匠作开了一条全新的大道!”
抬眼看向王拓,目光炽热:
“公子此举,功德堪比三清立教、老君传经!何该我道大兴!后世史册之上,公子必当名垂千古!”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厅中一时寂静。
王拓连忙起身摆手:“道长过誉了!我不过是看了些古籍、翻了些西洋笔记,加了点自己的琢磨罢了,当不得这般夸赞。”
鄂齐尔却立刻躬身道:
“奴才倒觉得,清虚道长说得一点没错。主子这些学问,别说当世,就是往前数几百年,也没人能说得出来。”
图伦也在一旁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张彻云捻着胡须,看着王拓,眼中精光闪烁,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悠远,恍如冥冥中传来的谶语:
“紫炁无端落尘寰,百鬼窥关九州寒。
待得铁火燎原日,重整衣冠定河山。”
几句谶语吟罢,厅中光影恍若都凝固几分。
王拓身躯猛地一震,抬眼看向张彻云,瞳孔微微收缩。
紫炁落尘、百鬼窥关、九州寒、铁火燎原、重整衣冠…… 这几句话,字字都戳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上。
他穿越而来,背负着后世的记忆,最清楚百年之后华夏大地会是怎样一副山河破碎、衣冠沦丧的惨状。可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龙虎山…… 果然有传承?竟能窥得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