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上东区一间私人会所的露台，晚风裹挟着哈德逊河的微凉。时值2008年九月末，雷曼破产的震荡碾压整个华尔街，街头、写字楼里随处弥漫着恐慌与颓丧，这片私密露台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王麟身侧坐着宋芷宁，一身米白色剪裁长裙，气质温婉从容。对面的卡特·摩根手持香槟杯，他身旁的珍妮·摩根看见宋芷宁，立刻起身上前相拥。

“简，好久不见！”

宋芷宁笑着回抱她：“珍妮，真巧，没想到能在纽约碰面。”

两位女士默契移步到露台侧边闲聊，把开阔处留给王麟与卡特。

卡特轻轻摇晃杯中的香槟，视线望向远处灯火零落的曼哈顿下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回想一年前，市场一片歌舞升平。摩根大通早早削减次贷风险敞口，顺势收购贝尔斯登、接手华盛顿互惠银行，这场危机，我们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遇。”

王麟举杯，与他轻轻相碰，清脆的碰撞声融在晚风里。

“不谋而合。维里敦基金从去年便建立空头头寸，押注次贷链条崩盘。如今风暴如期而至，基金净值持续攀升。眼下华尔街哀鸿遍野，我们两家，算是少数站稳脚跟、有所收获的人。”

“确实值得举杯庆贺。”卡特浅饮一口香槟，“太多机构心存侥幸，无视次贷埋下的隐患，潮水退去，亏损无可避免。”

王麟神色稍稍沉静：“不过眼下仅仅是风暴的上半场，远远没到收尾的时候。我明天一早便启程返回港城，亚洲市场马上会迎来连锁冲击，港股、港城本地银行都会承受巨大抛压，我需要回去处理各项事务。”

“我清楚港城当下的局面，挤兑风波、迷你债纠纷持续发酵。”卡特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说到长远打算，如今各类资产价格持续下挫，你那边有没有考虑伺机进场抄底？”

“自然有规划，但绝不急于一时。”王麟坦诚说道，“现阶段只适合小仓位试探，真正重仓布局的时机，还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后续我会重点筛选优质蓝筹、折价的不良债权，若是需要交易通道，届时少不了向摩根大通寻求协助。”

“尽管开口。”卡特嘴角扬起笑意，“摩根大通遍布全球的渠道随时对你开放。购买优质资产的事情你要当回事儿，你从丑鹰市场赚了这么多，如果想把资金全部撤走必然引起调查，如果你很大一部分投资在丑鹰，那会受到优待的。”

“呵呵，大把的机会我怎么会撤走呢”王麟嘴上笑嘻嘻，心中MMP，丑鹰果然不是东西，赚钱可以想撤走就有人查，所谓的自由贸易也不过如此；不由心生警惕，看来自己还要更加注意才是。

露台另一侧，宋芷宁与珍妮相谈甚欢。

珍妮托着香槟杯，低声感慨：“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不可思议，一年前所有人都看好市场上行，只有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如今在这场危机之中收获丰厚。”

宋芷宁莞尔：“当初莱恩坚持做空，承受了不少质疑。如今预判成真，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危机还在蔓延，越是行情动荡，越不能掉以轻心。”

珍妮举起杯子隔空向宋芷宁示意：“来，一同庆贺，属于我们的胜利。”

“敬这场我们提前预见的风暴。”

两只玻璃杯轻轻相触。远处华尔街写字楼彻夜灯火不息，无数交易员还在应对无休止的平仓与止损。外界遍地哀嚎，露台上几人短暂享受胜利的喜悦，可王麟心里十分明晰，短暂的庆功只是片刻休憩，一场横跨大洋的资本博弈，才刚刚走向更深的阶段。

2008年9月29日，跨洋航班平稳穿行在云层之上。王麟的私人飞机舱内光线柔和，遮光帘半掩。周受资坐在对面，膝头摊着一沓整理完毕的调研报告，等候王麟敲定收购布局。

刚刚结束纽约行程，王麟卸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目光落在文件上。

“纽约这边短期只保留小头寸布局优先股，主力资金全部预留，等待更好的抄底窗口。接下来重心转回港城。”

周受资微微前倾身体，条理清晰地开口：“王董，目前港股持续跳水，华资银行市值持续下探。我们持续跟进创兴银行，华远集团手上持有一部分股份，现在市场恐慌，正是谈判的窗口期。另外永亨银行股权集中于家族，也可以同步保持接触。”

王麟指尖轻敲桌面，沉思片刻。

“两条线并行，但节奏不能急。金融海啸还在扩散，港城市场的恐慌情绪远没有见底，不要急于立刻给出高价邀约。”

“您的意思是继续观望，暂缓正式出价？”

“观望不等于原地等待。”王麟抬眼，语气冷静笃定，“回到港城之后，你带队完成新一轮尽职调查，摸清创兴银行资产质量、不良贷款规模。重点对接其他小股东那边，打探他们处置金融股权的心理价位。

华远那边不要主动询价，如今航运行业前景恶化，华远有变现股权回笼现金流的诉求，我与他们的高层有过约定，如果他们通过了出售计划一定会联系我们，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周受资迅速记下要点：“如果廖氏家族意愿不强，我们能否先从其他股东手中分批吸纳流通股份，逐步积累筹码？”

“可以，循序渐进。”王麟点头，“这件事我们在港城有几个帮手，之前已经有所准备，今天晚间我会跟他们碰个面，你也一起，既然要做就尽量一次到位，先放出后手，维里敦那边会安排悄悄收集二级市场筹码，避免消息外泄引发股价异动。现阶段只做铺垫，全面收购谈判，最好等到市场完成新一轮恐慌杀跌之后启动。”

“明白。”周受资合上资料，“落地港城我立刻安排团队启动。另外，中环不少地产、航运企业股价暴跌，要不要同步纳入观察清单？”

“列入备选，但优先级低于银行股权。”王麟望向舷窗外连绵云海，“金融是根基，拿下一家港城本地银行，长远价值远高于周期股。风暴之中现金为王，沉住气，等市场最绝望的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飞机持续向西，朝着港城飞去，大洋彼岸的金融风暴依旧汹涌，一场围绕港城本土银行股权的收购布局，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