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丶买到就赚到(1 / 1)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股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阿叔,别急嘛。

我才入手五手,也是听人说李家成要和置地斗法才进的,成本都三十五了。」

「五手?」中年男人眼睛瞪得老大,「三十五的成本,现在三十八,你已经赚了……」

年轻股民咧嘴笑了,嘴上却谦虚:「运气运气。听说还要涨呢,两强相争,咱们小股民捡点汤喝。」

「可不是嘛!」另一个胖子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揉皱的报纸,「你们看《信报》没有?

有专家算了,光是九龙仓手里那块海港城的地皮,按现在市价折算,每股价值就超过五十港币!五十港币啊兄弟们!」

「那现在三十八,岂不是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买到就是赚到啊!」

「赶紧的赶紧的,再不进场就晚了!」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懊悔,有人眼红,有人蠢蠢欲动地往交易窗口挤。

买到就是赚到。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而此刻,玻璃幕墙另一边,远东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红马甲们正在完成又一笔九龙仓的成交。

「出售九龙仓,两百手!」

「吃下!」

蓝马甲快步走到黑板前,擦掉「-200」,改成「成交」。

一切井然有序。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黄家豪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叠起来的报纸,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群兴奋的股民身上。

他听见了那些话。

「买到就是赚到。」

「两强相争,咱们捡汤喝。」

「专家说了,地皮价值五十港币……」

他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专家?

年初九龙仓十三块的时候,专家在哪儿?

那时候他们说的是「大股东保守,负债太高,别碰」。

现在股价翻了三倍,专家又跳出来说「地皮价值五十港币,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财经版头条:《九龙仓收购战一触即发,各路资金抢筹布局》。

文章写得激情澎湃,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赶紧上车,晚了就没了。

黄家豪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起前世的「置牛大战」。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面——两强相争,股价暴涨,全民狂欢,人人都在喊「买到就是赚到」。然后呢?

然后就是大股灾。

股价崩盘,无数人血本无归,跳楼的跳楼,跑路的跑路。

历史从来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把报纸叠好,放进西装内袋,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那股民的声音还在继续:「阿军,你说这次能涨到多少?」

「起码五十吧?破百都有可能!」

「那我再追点!」

「追!必须追!」

黄家豪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向前。

玻璃门外,阳光正好。

他推开门,走进三月的暖风里。

身后,远东交易所的人声鼎沸,渐渐被隔绝在玻璃门内。

他没有回头。

有些话,说了也没人信。

有些事,只能等时间证明。

弘利发展。

下午一点半,股市即将开盘。

黄家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静静躺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天际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一点四十五分。

电话响了。

他伸手接起,那头传来梁博韬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黄生,九龙仓已经上42了!」

黄家豪的嘴角微微扬起。

42港币。

从去年12月底进场,到今天——不到三个月,从13.55到42,整整翻了三倍有馀。

他握着电话,语气依然平稳:「嗯,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梁博韬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老板反应这麽平淡。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那……我们什麽时候开始出?」

「现在。」

「现在?」梁博韬确认了一遍。

「对。」黄家豪语气平静,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从现在开始,慢慢抛。不要急,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下周,才是最好的时候。」

梁博韬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黄家豪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话筒,望着窗外。

几秒钟后,他忽然握紧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看见这一幕。

但那股憋了三个月的劲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布局这麽久,盯着盘算了这麽久,提心吊胆了这麽久——

终于,到了「落袋为安」的时候。

他放下拳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中环的街道车水马龙,叮叮车拖着长长的辫子缓缓驶过。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咸湿气息。

黄家豪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得意,是那种——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的踏实。

当天下午,梁博韬严格按照指令,分批出货。

一笔,两笔,三笔……

每一笔都不大,像水滴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市场的洪流。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出货。因为所有人都在抢着进场——机构丶散户丶炒家丶跟风客,人人都喊着「买到就是赚到」,人人都生怕错过这趟末班车。

下午四点半,收市。

梁博韬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黄生,今天一共出了20万股,成交均价42.88!」

黄家豪握着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了。」他说,「下周继续。」

「明白!」

电话挂断。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长江公司。

三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李家成站在窗前,背对着办公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身后,杜辉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古董钟的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良久,李家成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将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