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新艺城
会议散了之后，江志强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那几张稿纸又看了一遍。
《开心鬼》。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本子有意思。成本低，场景简单，没有大明星，没有特效，全靠故事和人物撑起来。
这种片子，拍砸了亏不了多少，拍好了就是一本万利。
而且，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本子，不会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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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黄家豪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只是觉得香港电影现在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样。」
一个入行才几个月的年轻人，能把行业看这么透，不简单。
他忽然觉得，这个合作，也许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值得。
既然方针已定，那他就准备去找麦嘉聊聊剧本的事，争取早日投资拍摄，然后在百老汇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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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江志强来到港岛某栋旧式写字楼，电梯晃晃悠悠上了八楼。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好几根，忽明忽暗的，806的门牌斜钉在墙上，边缘都卷了漆。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个穿工装的中年女人，手里还攥着拖把。她上下扫了江志强一眼，不冷不热地侧了侧身，算是让了路。
写字间很小，目测也就两三百呎，却塞得满满当当。
几张办公桌上堆着剧本丶文件丶分镜稿和录音带，几乎看不见桌面。
角落里一架剪辑机，旁边搁着几卷胶片，空气里有股纸张和胶片混在一起的味道。
三个男人各占一角，一个埋头翻剧本，一个对着稿子写写画画，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对于进来的人，谁也没多看一眼。
江志强站在门口，心里暗暗感叹这就是奋斗公司，一群正埋头打拼的年轻人。
「江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说话的是麦嘉，圈里人都叫他「光头佬」。他从剧本堆里抬起头，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散漫，眼神却很亮。
江志强笑着走过去：「发财的风。」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齐齐抬头。翻剧本的是石天，画分镜的是黄百鸣。奋斗公司的三位股东，这下全了。
麦嘉朝墙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
「别客气了，我来是有正事谈的————喔，谢谢！」
江志强刚坐下，那个中年女人端了杯速溶咖啡过来，往他面前一搁，动作慢吞吞的，拇指差点浸进咖啡里。
江志强盯着那杯咖啡，犹豫着要不要喝，他实在担心对方手指上的东西已经蹭进去了。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里的老板压根没心思管这些杂事，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创作上。
这种草创阶段的拼劲，倒让他生出几分敬意。
麦嘉没再寒暄，直接开口：「最近到处都在说，你和股市那个黄家豪一起搞了第四大院线。今天来找我们，是想谈什么合作？」
江志强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不紧不慢地说：「我老板黄生，对你们奋斗公司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才接着道：「他想请你们拍一部戏。
要是合作得顺当，往后可以合夥开一家制片公司。到时候你们想拍什么，资金上就不用发愁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
石天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合作条件呢？如果合组公司，你们要占多少？」
江志强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装订好的文稿，轻轻放在桌上。
「这些细节可以慢慢谈。我今天来，还带了点东西。
2
麦嘉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开心鬼》。
他翻开第一页，自光很快沉了下去。原本慵懒的坐姿不知不觉端正了，眉头微微蹙起，又渐渐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一页，两页，三页————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沙沙声。石天和黄百鸣也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麦嘉身后，三个人挤在一起看那份剧本。
麦嘉翻到三分之一处，忽然「啪」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江志强吓了一跳。
「好！」麦嘉眼睛发亮，脸上全是兴奋，「这个本子好！喜剧丶奇幻丶校园，几个元素揉在一起，一点不生硬。桥段够新，笑料也足—这个我们接！」
石天和黄百鸣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黄百鸣更是把剧本接过去，又翻回开头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这个题材很适合做系列，第一部要是反响好，后面可以接着拍。」
麦嘉把剧本合上，看向江志强，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剧本我们很喜欢，合作的事也有兴趣。不过——」
他顿了顿，与石天丶黄百鸣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么大的事，我们想见见黄生本人，当面聊一聊。你看方便吗？」
江志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黄生也正想见见你们。时间你们定，我来安排。」
麦嘉点点头，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志强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往外走。穿过昏暗的走廊，走进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阳光正好。
他快步走向街头，心里有数，这笔生意，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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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志强打来电话，约在半岛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麦嘉挂了电话，转头对石天和黄百鸣说：「半岛酒店，看来这位黄生排场不小。」
石天笑了笑：「能搞院线的人，自然不是小角色。不过也好，去见识见识。」
黄百鸣没说话，低头又翻了一遍《开心鬼》的剧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掂量什么。
三人准时到了半岛酒店。大堂里水晶灯低垂，地板光可鉴人，侍应生穿着笔挺的马甲，脚步无声地穿行其间。
麦嘉下意识整了整领口，他今天特意换了件乾净衬衫，但站在这种地方，还是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志强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见他们进来，起身招了招手。
「三位请坐，黄生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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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还没端上来，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深色西装，身量修长，步伐不紧不慢。
江志强站起来：「来了。」
黄家豪走进咖啡厅，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个人，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寒暄，径直走到空位坐下，侍应生立刻上前，他随口点了杯黑咖啡，这才看向对面三人。
「麦嘉丶石天丶黄百鸣，」他一一点过，像是早就认得，「久仰。」
麦嘉愣了愣—这位年轻富豪说话的语气，倒不像是在客套。
「黄生客气了。」麦嘉笑道，「我们三个在电影圈扑腾了几年，也就是小打小闹。倒是黄生，炒股搞院线，风头一时无两。」
黄家豪摆了摆手，侍应生正好端来咖啡，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黄百鸣面前的那份剧本上。
「剧本看过了？」
黄百鸣点头：「看过了，很有意思。喜剧和奇幻混在一起，市面上还不多见。几个桥段设计得很巧，观众应该会买帐。」
「那就好。」黄家豪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这个本子是我让人写的，但我不懂电影，只懂一件事，观众愿意掏钱进电影院，那就是好电影。你们觉得能拍，那就拍。」
石天试探着问：「黄生对投资有什么要求？」
「没有。」黄家豪答得乾脆，「预算你们报，我觉得合理就批。赚了钱，按比例分；
赔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
「赔了就当交学费。不过我看人还算准，你们几个，不像是会让我赔钱的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不轻。麦嘉和石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意外。
他们来之前做了各种准备，唯独没料到对方如此爽快。
麦嘉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黄生这么信任我们，我们自然全力以赴。
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拍电影这事，有时候不是钱能解决的。档期丶院线丶宣传，一环扣一环。
我们之前吃过这方面的亏，片子拍出来，排不上好档期，票房再好也有限。」
黄家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院线的事你不用担心。第四大院线虽然刚起步，但排自家的片子，优先级还是有的。至于宣传——」
他看了江志强一眼。
江志强接过话头：「宣传方面我们会力以赴，该投的GG不会省。安乐电影虽然刚涉足发行，但母公司是上市公司天天传媒，资源上没问题。」
麦嘉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我没问题了。」
黄百鸣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黄生，我多问一句，你看中我们奋斗公司，到底是因为什么？
市面上比我们大的制片公司不少，经验比我们多的也大有人在。」
黄家豪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窗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因为你们穷。」
这个回答让三人都愣住了。
黄家豪笑了笑，解释道：「穷的人，才会珍惜每一次机会。大公司拍电影，那是生意；你们拍电影，那是拼命。我要的就是这股劲。」
他说完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三张名片，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多陪了。具体的合作条款，江志强会跟你们细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对了，《开心鬼》这个戏，我想找个新人来演。角色是青春校园的，用熟面孔反而没那个味道。人选你们来定，定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那辆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门口，车门打开，他弯腰坐进去，车子无声无息地汇入了车流。
麦嘉看着手里的名片，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一黄家豪，下面一串电话号码，连个头衔都没印。
「江生，那新公司的股权怎么分？」
江志强心里有了底，对方既然主动问起股权，说明这事已经成了一大半。
「那你们是打算直接成立制片公司了？」江志强问道。
「对。」麦嘉点了点头，语气乾脆，「我们愿意和爽快的老板合作。」
江志强微微一笑，来之前黄家豪确实交代过条件，他心里门儿清。
「黄生有交代，安乐影业占51%，你们三位一共占49%。我们拿控股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黄生有个建议，这49%里头，麦嘉占29%，你们两位各占10%。
这话说得明白。49%的蛋糕切下来，麦嘉一个人就拿了大头。
江志强心里清楚这其中的门道，麦嘉是三人的主心骨，在圈子里人脉最广丶名声最响，把他稳住了，石天和黄百鸣自然也跟着走。
这招在前世雷觉坤手上就灵验过，先跟麦嘉搭上线，再拉上另外两个，新艺城就是这么起来的。
果然，麦嘉没有犹豫。
「好。我同意。」
他第一个表了态，声音不大，却落地有声。
没过几天，一间名为新艺城的电影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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