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十九章 校长办公室(1 / 1)

行政楼。

大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

校长办公室里没有光。

几缕月光穿过高耸的哥特式尖窗,满地都是卷宗与泛黄的羊皮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古怪的气味,墨水、防腐福尔马林,以及腥气。

纪寒松开苏绵绵的手腕,靴底踩碎了一张散落的期末密卷。

微微倾身将苏绵绵整个人半拥半抱放在红木书桌边缘。

“不知道多少年了。”纪寒的嗓音低哑,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苏绵绵耳廓上。

“最后一次交谈,让我好好管理好学校,丢一本管理手册,进入这间屋子里再也没出来过,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一旁,纪凌正站在书桌的正中央。

他拂过桌面上那台早已断电,却依然泛着幽光的电传打字机。

纪凌抬起深不见底的黑眸,视线越过纪寒的肩膀,落在苏绵绵泛红的颊侧。

“纪寒拿到了这所学校表层的规则管理权,规章制度压制所有玩家,而校长,则掌握着这座学校的生存命脉。”

办公室正中央挂着的那幅油画,在月色下折射出诡异磁场。

纪寒的指腹在苏绵绵耳垂上重重碾了一下,带起一阵战栗,才漫不经心地直起腰。

他狭长的眸子里褪去了几分戏谑,目光落向房间最深处。

“既然老头子把路留到了这里,总不至于让我们来参观遗容的。”

纪寒靴底碾过满地碎纸,带着苏绵绵朝办公室正中央那幅巨大的校长油画走去。

油画上的老人身穿旧式中山装,镜片后的双眼在透着阴鸷的死气,仿佛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不速之客。

苏绵绵的心跳快得发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上前。

在纪寒和纪凌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手,将那一枚铜钥匙,刺入了油画右下角完美融为一体的暗孔中。

咔哒。

机括脆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紧接着,整栋行政楼猛地向下沉降,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庞然大物在苏醒。

油画连同后方的厚重墙壁,竟如遇蜡烛般向内凹陷,剥落。

洞口大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盘旋向下。

暗门开启的瞬间,一股腐败气息狂涌而出。

“走吧。”纪凌率先迈步,靴子踏上石阶,发出空洞的回响。

当苏绵绵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的墙面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呼吸瞬间停滞。

那些墙里,封存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是青岚大学建历年失踪的学生和教职工。

他们体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薄膜,被包裹在琥珀之中。

“看这里。”纪凌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空灵。

苏绵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墙壁上,嵌着一个穿着老式校服的女生。

女生保持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咽喉的惊恐姿态,双眼圆睁,瞳孔已经化作了晶莹的蓝色宝石; 而在她身旁,是一位年轻的物理教师,半个身子与建筑融为一体,右手依然维持着握粉笔的动作。

可他的整条手臂的血管,已经彻底变成了纵横交错的晶体管道。

“他们不是失踪……”苏绵绵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他们融进了这所学校。”

纪寒微微皱眉,长臂一伸,将苏绵绵冰凉的小手彻底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指腹揉捏着她僵硬的指节:

“别看这些残渣。走吧,去见见老头子留下的‘遗产’。”

穿过长长的通道,地下穹顶的真面目终于彻底展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庞大无垠的地下穹顶。

穹顶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半透明晶体心脏。

周身萦绕这无数的规则。

晶体心脏的最核心处,初代校长的本体正盘膝而坐。

他的肉体早已玉化,失去了所有生命的生机,但残存的意志却与地底的污染裂隙绞杀在一起,化作了整座学校规则的中枢。

在晶体下方的石台上,躺着一本被黑气与腐蚀的皮革笔记本。

苏绵绵挣脱纪寒的手,脚步踉跄地走上前,靴子踩在岩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伸出颤抖的手,翻开了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疯狂而扭曲:

3021年1月,地底下挖出的东西以血肉和精气理智为食。

一夜之间,全校师生无一生还。

是我的过错,但还有一线生机,它不能自己主动扩散污染,所以我跟它做了个交易,与它提出了非常有利于它的条件

我以求救信为饵,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拉取外来者。

所有人都以为赚取积分,通过100分考核就能“毕业活命”……那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当积分达到100分时,他们不是毕业了,而是变成了“祭品”,被地底的怪物连皮带骨地吞噬,用来滋养它。

我与它达成了一个畸形的平衡……我变成了系统……但不够,这远远不够……

苏绵绵急切地往后翻去,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如何终结这一切的线索。

然而,翻到倒数第二页时,整页纸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彻底烧穿了,只留下几个破碎的残字:……唯有当……聚于一人……但代价是……

最后一页,则完全是一片空白。

看完全部残存真相的苏绵绵,脸色苍白如纸。

手中的皮革笔记本“啪嗒”一声脱手坠地,回荡出绝望的声响。

她终于明白了。

被求救信骗进来的所有人,所有为了积分自相残杀的玩家,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场骗局,没有谁能毕业。

所谓的毕业答辩,是一场献祭仪式; 而他们拼命争夺的积分,是催命的毒药。

“看清楚了吗?”

暗影中,纪寒居看着地上的笔记本,狭长的眸子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冰冷与嘲弄。

他缓缓走到苏绵绵身侧,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肩头:

“老头子死了,给地底下的怪物筑了这座墓。可这墓造得再牢,也总有压不住的一天。”

纪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颗仍在疯狂搏动的晶体心脏。

笔记本里真相,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