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目光死死凝视着站在光幕之内的纪寒和纪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绵绵声音颤抖着，泪水终于决堤，砸落在冰冷的数据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她不要他们死。
哪怕背负整个世界的因果，哪怕被所有人唾弃，她也绝不答应拿他们的命去换所谓的救赎。
看着这一幕，校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着数十年的愧疚、疲惫，以及无处宣泄的悲凉。
“这一切，本就是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做个了断吧。”
校长的虚影缓缓直起身体，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骤然闪烁起一抹决绝至极的狠厉。
他看着痛不欲生的苏绵绵，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对双子。
没有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校长抬起虚无的手掌，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轰——！
一股浩瀚的记忆洪流，瞬间化作两道的流光，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轰然没入了纪寒和纪凌的脑海之中！
在真相冲击下，双子周身翻滚的黑雾猛地一滞。
地底深处的哀嚎、旧校区师生绝望的惨叫、以及被当成容器剥离出时痛楚，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他们从来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他们是怪物为了复苏而留下的温床。
“轰——！”
纯白答辩空间的穹顶之上，那团蛰伏在庞大黑影剧烈地扭曲起来。
那是污染源的本体，此刻正隔着虚拟与现实的屏障，发出一声声急躁的咆哮：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宣布她毕业？！】
【积分已经满了！基材已经到位了！快让她完成答辩！把她交给我——！！】
污染源彻底急了。
它的大部分本源力量早已被困在校长的积分程序里，此时的它，本体依旧在行政楼地底深处的封印中，根本无法自主移动分毫。
它只能像一个被困在囚笼里的疯子，声嘶力竭地通过意识不断催促着，贪婪地望着苏绵绵。
然而，面对污染源的催促，纯白空间内的校长虚影却没有反应。
礼堂门口
察觉到危险的纪凌纪寒瞬间，闪身冲入了纯白空间之内！
当双子看清空间中央泪流满面的苏绵绵时，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绵绵！”
纪寒几乎是瞬间跨越了距离，一把将苏绵绵扣进自己怀里。
向来桀骜不驯的男人，此刻指尖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剧烈起伏的心跳，眼底的猩红翻滚成了滔天的巨浪。
纪凌紧随其后。
他快步上前，修长手指轻柔地拭去苏绵绵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黑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们……你们都知道了……”苏绵绵泣不成声，双臂死死环住纪寒的腰，又仿佛怕抓不住般，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纪凌的衣袖。
她将脸埋在他们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走，我们现在就去坐列车，离开这里……我不要你们死！”
纪寒缓缓收紧了手臂，将她嵌进自己的怀里。
薄唇印在苏绵绵的发丝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执拗：
“傻瓜……哭什么。”
纪凌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贴在苏绵绵的额角，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从这个世界诞生起，这条命就背负着原罪。如果能用我们的消失，换你活下去，换这个世界不再有怪物……这或许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不！我不要什么意义！我只要你们！”苏绵绵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痛得连呼吸都无法维系。
就在这时，穹顶之上的污染源见他们迟迟没有动手，暴怒的咆哮声再次炸响：
【纪寒！纪凌！你们在干什么？！我是你们的创造者！立刻动手，杀了她，或者让她完成答辩！把积分交出来！】
污染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气急败坏。
它察觉到了不对劲。
纪寒缓缓抬起头，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穹顶之上的黑影，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纪凌则平静地转过身，看向立于光带中央的校长。
“我的时间……不多了。”
校长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周身的金光寸寸剥落。
“我残存的意识坚持不了多久。等我彻底消散，程序失控，谁也走不掉。”
纪寒和纪凌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决绝。
他们转过头，看向怀里哭成泪人的苏绵绵，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
“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校长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虚无的手掌。
嗡——！
悬浮在半空中的晶体心脏，在这一刻绽放出了耀眼至极的光芒。
那颗心脏呈现出半透明琉璃质感，内部隐密地流淌着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金色代码。
仿佛是一颗星光凝结而成的宇宙奇点。
穹顶之上的污染源终于慌了。
它死死盯着那颗漂浮在空中的晶体心脏，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
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脏里蕴含的力量，足以彻底将它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住手！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快住手！！】
污染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黑影疯狂地撞击着空间的壁垒，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纪寒将苏绵绵护在身后，纪凌与他并肩而立，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颗散发着微光的晶体心脏上。
校长虚影透明的指尖悬在半空，目光穿过跳动的金色代码，落在纪寒和纪凌身上。
他的声音里透着跨越岁月的疲惫与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要想让这颗晶体心脏彻底激活，完成格式化。你们……必须将体内属于污染源的本源力量彻底剥离出来，注入这颗心脏之中，达成进度100%。”
校长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与决绝：
“而代价是……当本源被抽离，你们将彻底失去维持形体的力量，回到最初被它吞噬时的虚无状态。随着晶体心脏格式化，你们……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