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从台阶上冲下来，两步跨到陈启智跟前，一把攥住他衬衫的袖口。
她的手劲儿大，攥得布料绷紧，指节泛白。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昨天晚上我们可以光着身子睡过的。
结果你天一亮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联合着家里人就把人赶了出来。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陈启智往后挣了一下，袖子被她攥着脱不开手，他偏过头去压低了声音。
“你松手，有话好好说。”
小翠没有松手，声音更高了。
“我好好说你听得进去吗？你昨天晚上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让我好好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陈启智就是公告栏上那个名字，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
“唉唉唉，快看，那个男人就是陈启智，就是睡了人家不负责的那个流氓。”
有人摇了摇头。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干出这种事来。”
“这种人也敢招进厂里？”
陈涟漪挡在陈启智前面，伸手去掰小翠的手指头。
“你放手！你一个乡下丫头跑到这儿来撒什么泼？”
霍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车旁边，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涟漪回过头，声音又快又急。
“妈，这女的是许灿的堂妹，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园子里来了。
脱了衣服钻到启智床上诬陷他！
肯定是许灿那个小贱人搞的鬼！”
霍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脸色难看的要命。
“今天是来看成绩的，看了就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涟漪咬着牙，扶着老太太往公告栏那边走。
公告栏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人群看见霍老太太走过来，往两边让了让。
陈启智的名字印在录用名单上，排在第三个。
陈涟漪正要开口说什么，机械厂的厂长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了，身后跟着厂办主任李主任。
厂长在公告栏前面站定，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启智身上。
“李主任，这个陈启智，就是跟你女儿谈对象那个？”
李主任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他抬手擦了擦，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厂长，这事儿……”
厂长没有等他说完，目光沉了沉。
“这样一个人，是通过你的关系进来的？”
李主任的腿肚子抖了一下。
“厂长，我……我跟他不熟，就是……”
他咬了咬牙，“就是小女跟他有过几面之缘，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人作风有问题。
但是我敢保证，我绝对没有给他开后门。”
厂长目光落在那张招工公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主任如芒在背，出了一身的冷汗，转过去冲旁边一个年轻女工招了招手。
“李芳，你过来！快跟厂长好好的解释解释你和这位陈启智同志的关系。”
李主任使劲儿给李芳使眼色，让她跟陈启智撇清关系。
李芳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一把马尾，走到李主任旁边站定。
李主任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
“你跟这个陈启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俩在谈对象？”
李芳的目光从陈启智身上扫过，很快收了回来。
“爸，谁跟你说的？我跟他就见过两面，他找我打听招工的事，我就告诉他了，没别的。”
李主任对这个回答非常的满意。
“你说实话！”
李芳的声音依旧很稳。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这种作风有问题，对妇女始乱终弃的人。”
陈启智站在旁边，听见李芳这句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小翠又开口了。
“既然你跟厂办主任的女儿没关系，那跟我就是名正言顺的。
你把我接回去，我就不闹了。”
厂长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把公告撤了，录用名单再重新审定。”
陈涟漪急了，两步走到厂长面前。
“厂长同志，我儿子的工作是凭本事考上的！
就算没有厂办主任这个关系，他也是你们厂正儿八经招进来的！
怎么能说撤就撤呢？
你们这不是儿戏吗？”
厂长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平平的。
“你儿子作风有问题，我们厂不能要。”
陈涟漪还要说什么，霍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行了，还不嫌丢人？”
老太太是彻底的生气了。
没想到陈涟漪和陈启智会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一个像流氓一样和女人搞出来不清不楚的关系。
另一个像菜市场买菜跟人因为两毛钱起口角的市井大妈，斤斤计较，无理取闹。
霍老太太转身往车那边走，眼看着就是不想搭理他们两个人了。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处理。处理不好，园子也不用住了。”
陈涟漪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看着老太太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拐过街角不见了。
陈涟漪转过头来，陈启智还站在公告栏前面，小翠还攥着他的袖子没有松手。
陈涟漪走过去，抬手给了小翠一巴掌。
“你满意了？”
小翠的脸偏到一边，嘴角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她没有松手，攥着陈启智袖口的手指头还攥着。
“不满意，你们必须把我娶回去，陈启智必须跟我结婚。
不然以后他去哪儿找工作，我就去哪儿闹。
我看你们耗的过我，还是我把你们给拖死。”
陈涟漪气的想报警。
她对付霍老太太的那一套绿茶手段对小翠这个没皮没脸人根本不管用。
“你……你个小贱人，你敢跟我玩这一套？
你堂姐是许灿是吧？
是她让你来的是吧？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许灿算账。
你把我儿子单位闹没了，我拿你没办法，我就去找许灿算账。”
小翠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情是她做的，没必要连累别人。
她从始至终只是想要留在城里。
或许她的手段对陈启智来说是恶心人了一点。
但是她敢认。
“和许灿没有关系，有本事你就报警抓我。
让警察同志评评理，陈启智和一个黄花大闺女光溜溜的睡了一晚上需不需要负责。”
陈涟漪被气的直接晕了过去。
“妈？妈？陈启智赶紧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