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被吓了一跳,立马蹲下身伸手去扶他的手臂:“你先起来说话,跪着怪吓人的。”
她用力把人往上提了一下,谢云鹤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膝盖处的关节发出一声轻轻的嗡鸣。
姜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笃定:“你是我宗门里的弟子,当然配得上站起来。以后想走到哪走到哪,没人拦得住你。”
她说着退后半步看了看他脚上那副机甲,歪了一下头。
“不过现在这玩意儿你还不熟,明天开始每天来秘境练一练,练到能跑能跳了,我再放你出去见人。”
谢云鹤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处沉铁的底座,又抬头看了看姜禾,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他扶着旁边的石壁又试着走了两步,步子比方才稳了不少,虽然还有些歪斜,但已经不会朝着奇怪的方向偏过去了。
灵雾在他脚踝处翻涌着,赤纹铁的暗红光泽和霜银石的银白纹路在暮色里交相辉映,像是一副正在慢慢活过来的骨骼。
姜禾站在旁边看着他又走了几步,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里,明天再来。你现在这幅样子走出去,怕是要把叶明他们吓一跳。”
谢云鹤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副铠甲一样的结构,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明天早点来。”
姜禾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记得先吃早饭,饿着肚子练容易摔。”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姜禾前一天晚上把宗门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各峰该练的继续练,新弟子该学的继续学,又把小二留下来镇守山门。
临出发前她想起来梵音还在药王谷,专门写了一封信让那只灰鸟送过去,大意是自己要出门一趟,让药老帮忙多照看一下梵音。
灰鸟飞出去不到半日就回来了,脚爪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她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瓶丹药,瓶身上贴着药老歪歪扭扭的批注,什么“内伤用三粒”“灵力紊乱用一粒”“心情不好吃这个粉色的”。
姜禾拿着一瓶粉色的丹药看了看,心里正想着药老还挺细心的,结果翻到布袋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我未来徒儿的,别弄丢了。回来再谈拜师的事。”
姜禾捏着纸条嘴角抽了一下,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那些丹药,默默地塞进了储物袋里,嘴里嘀咕了一句:“我这个徒弟都还没给他当上呢,他倒先惦记上了。”
不过她倒也不着急梵音现在在药王谷养伤,药老要是真想收她当徒弟,只会把人照顾得更上心。
等她回来的时候要是梵音活蹦乱跳的,那这买卖也不算亏。
宗门外集合的时候,各峰都选了几名代表弟子一同前往。
叶明和叶隐排在明隐峰的队伍前面,叶明背着一个小布包,里面塞满了阵法和魔纹用的材料,叶隐跟在他身后隐身了半个身子,被叶明一把拉出来说“等会到了那边再隐,现在先好好站着”。
文修照例扛着钢琴,旁边还跟了两个琴峰的新弟子,两人手里各抱着一本厚厚的曲谱,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谢云笙骑着小老鼠在队伍上方盘旋,怀里抱着她那副塔罗牌,身后跟着几个新收的小徒弟,一个个仰着脖子看自家峰主飞来飞去,眼睛里全是亮光。
姜禾站在最前方清点了一遍人数,然后翻身上了扫帚,朝身后大手一挥:“走了。”
队伍浩浩荡荡地升空,朝着大陆边缘的方向飞去。
飞了大半日,脚下的山川逐渐变得荒凉起来,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最后连灵兽的踪迹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碎石滩绵延到天际尽头。
姜禾正想着是不是快到了,前方视野忽然猛地开阔起来,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被穿透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猛地铺展到了他们面前。
海,极其辽阔的海,一眼望不到边界,海面平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却泛着一种奇异的深蓝色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之下缓缓流动。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混着咸味的草木气息,和玄武大陆那种清冽的山风截然不同。
远方的海天相接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另一片大陆的海岸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姜禾在海上空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深蓝色的海水,又抬头看了看远方那片模糊的陆地轮廓。
身边的新弟子们也已经陆续停了下来,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好大的海”,有人趴在扫帚上探头往下看,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系统在姜禾的脑海里适时的冒了出来。
【归墟海,过了这片海就是无极大陆的天枢城了。这段路不算短,不过以你们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姜禾收回目光,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继续飞,别掉队。”
然后她压低扫帚,带头朝着那片深蓝色的海面掠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应和声,扫帚和灵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在海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队伍,朝着远方的天枢城方向飞去。
他们飞越归墟海的时候,海面上方那层深蓝色的光泽逐渐变淡,远处那片模糊的陆地轮廓越来越清晰。
等到队伍终于飞到海岸线上空的时候,姜禾放缓了扫帚的速度,低头朝下方看去,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
天枢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但真正让她多看几眼的,是城门内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和玄武大陆的修士长得不太一样,穿着打扮也五花八门,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把好几片截然不同的风景硬生生拼到了一起。
城门左边站着一队穿着厚重毛皮大衣的修士,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绒毛,像是某种极地灵兽的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