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地的一处县城,魏米和大理寺少卿戴昼也在暗访。
两人穿着便服,扮作往来行商,走访那些受了灾的村落。
“我们不是没上报,是报了也没人管。上头来人,待一两天就走了,赈灾粮也不见影。”
老汉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怨愤。
魏米蹲在老汉旁边,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
“老人家,您慢慢说,我们听着。”
那老汉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像是那点暖意让他松开了什么紧咬着的牙关,这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不仅说了粮食的问题,还提到了村里有个年轻人叫大友。
那是村里难得念过几天书的后生,识字,会算账,还曾悄悄把村民凑的联名信托人带去了州府。
只可惜,那封联名信,也仿佛石沉大海。
魏米记下了这个名字,又去走访了几家农户,说法都差不多——来巡查的人走了之后,粮仓就再也没打开过。
大友被叫来问话时,还有些拘谨,手在衣摆上搓了好几下才开口。
戴昼问了他几个问题——村里的受灾情况、粮仓的存量、村民的生活现状——他都答得清楚利落。
倒是个好的。
如今村里的里正倒是不干事,不如替换下来,换这人上去。
戴魏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肯定之意。
下定决心后,戴昼拍了拍大友的肩膀,眼中是满满的期许,“以后这村子,你来管。”
大友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我吗?”
魏米鼓励地点点头,亮明了身份。
“你识字,会算账,村民也信你。好好做,若再遇到类似的事,给我京城的这位好友写信,他会想办法上达天听。”
说罢,他递过去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大友接过去时,手指微微发抖,还仿佛做梦般。
一天后,不作为的县令被羁押往京城而去。
新的县令是个靠谱的,立刻开仓放粮,还设了不少棚子,供给灾民暂时落脚。
村里,大友走马上任,成了那座村子新的里正。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几个年轻人把村口那间破庙收拾出来,改成临时的粥棚,又给外头的灾民通传消息,让他们有地方落脚。
村民们都高兴不已,“大友这孩子,还真能干事。”
大友蹲在灶台前添柴火时听着这话,没有回头,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势旺了些,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眼神却是越发坚定。
西南方向,独孤武阳的队伍还在继续北上。
他的身后跟着越来越长的人群,像一条被重新唤醒了血脉的长河,在冻土上缓缓流动。
前方就是长安城了。
这期间,有人没撑过冬日,也有人找到了落脚处,还有新的人加入进来.......
萧绰是在乐善长公主府宴会后的第三日,才听说了独孤武阳沿途查灾的消息。
“听说西南那边好几个县的县令都被换了,是宸王手下的将领办的。一路上粮食也开了,灾民也安顿了不少。”
许弦月忍不住赞叹。
“没想到宸王殿下的手下如此厉害。”
萧绰正在翻账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宸王的人?”
许弦月点头,“好像是那位从西南回来的将军,姓独孤,有人说是你的三舅舅呢?”
萧绰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被揭开了的了然。
自从得知了平阳大长公主府是她的外祖家,她便将府中人都查过一遍了,当然也知道有个不知所踪,素未谋面的三舅舅。
原来他是宸王的人,还被派到了西南。
只是,这样出了一把风头,三舅舅和宸王倒是要吸引不少敌人的目光了。
不过,能救那么多人,她觉着值得。
并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小巷深处,一座青砖灰瓦的小宅子静静立在那里。
院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几处墙缝里还长着枯黄的草。
门楣上的匾额倒是擦得干净,上书“卢宅”二字,笔力沉稳,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了——那是当年镇国将军府的旧匾。
府邸变卖时,这是老夫人唯一从长安带走的东西。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条光秃秃的,在冬日里伸向灰白的天空。
树下,堆着几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即便日子过得紧巴,也从不曾丢了该有的体统。
屋里,时不时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卢老爷子,曾经的镇国将军,如今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粗茶,茶汤清得能见底。
椅子旁,放着一支朴素的木拐杖。
听着院子外头隐隐约约的风声,他轻轻叹了口气。
“今年这雪,比往年都大。边疆将士,只怕是不好过啊。”
坐在对面的是他老伴卢老夫人,手里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一条旧棉被,针脚细密,像是生怕漏掉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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