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骤雨,激起一番大雾升腾,哀风卷云,裹地一夜不得安宁,农家小户,到底是没经历过这般动静,都说是山神做怒降罪了这方百姓。
屋外大雨漂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但一家人都清楚再这般下去,屋子恐怕都要冲垮了。
只是面临这等百年未见的动静,谁也不清楚怎么办,便是村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只能拄拐做叹,口中说着什么天欲人亡,人不得不亡,非人力所能及,只能任凭天意,等死而已。
天灾向来是要比人祸更汹涌,人祸之下尚有存留之机,可天灾降世,一场大雨便能冲垮那百年荣辱,让所有的一切烟消云散。
跑!只能跑!断不可坐以待毙!
家里扛事的汉子做出了决定,看了身后紧紧相拥的妻儿,知道留在这里也只是等死而已,他留下一句先去外面看看情况,便顶着砸人生疼的雨珠冲出外去。
雨下的太大,几辈子没见过这种雨,一路上都他心里都在叫骂什么天老爷,可汉子也知道这种时候骂谁都不管事,活得下去再说骂不骂的事情。
雨水太急,连视线都被模糊了,汉子心里一咯噔,心中愈发急切,他匆忙跑到村口,可发现村口早有不少男人聚集在这里,不知为何这些人都在跪着,跪着顶礼膜拜什么。
汉子不是迷信的人,手臂搭在头顶遮雨,低头怒骂:“都他娘的跪什么跪,这种时候不想着跑,难道等死不成!”
他不是那迷信的人,不信什么世有神仙能庇佑一方天地,只知道万事万物皆应靠着自己,自己不行便是真的有神仙来了,也于事无补。
可他看到村口在大雨中跪地的人们,毫无动静,一时之间更急,现在不琢磨出路,家里的娘们和孩子们就等死么,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想着怎么离开反而在此跪地叩首,简直愚蠢!
可下一刻,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两眼瞬间发直,双腿一软,竟是也跪在地上。
山里的雾大,在村子里面看不清全貌,总以为是雨下的急,是百年难遇。
可真的看清全貌之后,才知道不是雨下的大,而是他娘的天裂开了一道口子,如大江大河猛的盖在他们村子的上方!
就在左侧,庞大的山洪裹挟着乱石,如泥龙入海一般朝着他们这里冲来,但凡那泥龙砸下,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王家村千余人转瞬之间死绝,谁也活不了!
可那泥龙没砸下来,漏了的天也没砸下来,而是在村子上方数里处,是砸在了那上面,仿佛是有什么罩子把外界给分隔了,扛住了,而那道罩子的中心,竟是前不久村子里新建的龙庙,自家婆娘还带着儿子去拜过!
他算是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跪在村口了,因为那真龙扛住了这一切,天上本该降的是洪水,是洪水砸下,如今成了雨水还能流出,这才是给了活路!
这一刻,不信神佛的男人俨然已经被眼前的一切震颤到发指,已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木愣愣地俯首拜去,任由泥水砸在脸上,亦是看到了生机。
而村子里的真龙庙内,正有白衣信徒同样膜拜龙庙,他们是郡县大庙发展的新教成员,负责来这边传教,坚决落实真龙到千家万古的策略,原本他们就信,如今只会更信,纷纷俯首叩谢真龙护佑。
世间有仙神否,如今看来是有的,没有仙神,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雨,这种雨水早就超过了凡人的认知,同样没有仙神,他们也就不可能活下来。
而此刻,天穹上方,正有修士跨境,查看诸地情况,这伙修士隶属于道门玉清道统门下,是个小宗,但也算是道门正统香火传承,修道之人,盛世退修心境,乱世入证道途,当以苍生为己任。
他们也是被派遣而出的,毕竟这雨下的太不对劲,甚至雨水中有某种诡谲气息,能侵蚀生灵,久淋大雨,一般修士都扛不住,谈何凡人?
“可那些凡人,淋在雨中竟无甚大事,甚至那道护法金光之下的雨水都充斥着灵气,能增持人身体魄.......”
纵然增持很小,对于修士而言几乎没有,可对于凡人那就是强身健体的。
然而这根本就不对,分明外界雨水之中会腐蚀人体,他们还得靠着道门咒术护体才能幸免于难,可凡人怎么不会?
“是那真龙庙.......”
一女子修士看出来了,分析道:“一路之上,凡有真龙庙护佑的村落都是无恙,而此处王朝前不久也将真龙教列为国教,行道于天地,可不成想只是这种连金身都没有的塑像竟能做到如此.......”
师弟皱起眉头询问:“可自从真龙庙入境之后,才有了这场诡谲大雨,是否就是真龙庙所带来的.......”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毕竟这些邪教修士传教的时候可谓不所不用其及,用这种方法拓宽信徒,定有无数生灵心悦臣服。
都是愚民,稍微糊弄一下就信了,大概率是这所谓真龙搞出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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