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身影裹挟鬼玺威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留整片鬼王山死寂苍茫,满目狼藉。
刚刚那一战,无人败于修为,他们输在层面之差。
人皇玺执掌一界秩序权柄,区区一丝外泄威压,便足可碾压大荒所有正道战力。
麻方子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际,久久失语,一声长叹压落山河:
“当世……真就无人能挡此魔了。”
柳墨紧握双拳,眼底盛满无力与沉重:
“人皇时代已逝,人族今后的路途,该何去何从……”
全场死寂,万念皆沉。
所有人都被黑袍无解的力量、和即将降临的乱世压得心神惶惶,满心皆是前路黑暗、天地倾覆的绝望。
唯独柳无尘,手握嗡嗡震颤的龙魂剑,身姿挺拔立在山巅。
他不惧乱世汹汹,不忧强敌横行。
心头反复回荡的,唯有十万忠魂献祭消散前,那纯粹到极致的残念。
大荒安宁,我辈足矣。
他们燃尽神魂之力,以十万英魂为锁,镇住鬼界之门。
他们一生赴战,一生护山河,一生都在念着大荒万家灯火。
可到头来?
世人安享太平,岁月更迭千秋,无人记得他们的姓名,无人铭记他们的牺牲,无人知晓他们最终的下场。
柳无尘抬眸,目光穿透万里云海,望向遥远四域之外、九渊之前的荒芜古战场,清朗却沉重的声音,骤然刺破全场死寂。
“诸位前辈,此次大荒万民,皆受十万人皇军英魂庇佑。”
“他们,不该是这般寂寂无名,也不该随岁月长河被遗忘。”
众人猛然抬头,面露惊疑。
金城大儒重伤垂立,闻言身躯微颤,沙哑出声:
“小友所言极是……十万人皇军忠魂应该被世人铭记。”
法清佛子重重点头,眼底悲悯翻涌:
“十万年前,荒古之眼彻底开启,穷凶极恶的魔瞳骨族踏入此界,肆意杀戮。”
“那是天生嗜血的种族,当年骨族集结全族百万大军,欲通过荒古之眼,来到荒界屠戮整个人间!”
一位红衣大儒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清冷含痛,接续道出那段被岁月掩埋的悲壮过往:
“当年,末代人皇主君耗尽大部分皇力才镇压住五界暴动,又以人皇之名向天道归还人族气数之力。而后,他便一人深入荒古之眼,孤身阻挡魔瞳异族大军的步伐。
然而,经过五界的暴动连年大战,大荒早已被掏空了可战底蕴。
尽管人皇乃是当世最强者,又唤醒了人皇剑这等镇世利器,可他毕竟只是孤身一人,还是有一大部分骨族踏出过荒古之眼,来到大荒界。
要知道,若被骨族肆意踏入,大荒亿万万生灵,将无一活口!”
“危难当头,为了让人皇能毫无顾忌一战,其麾下十万人皇铁军,无一人退缩,无一人怯战。”
“他们主动踏出请战,奔赴前线。”
“那是一场无援军、无退路、无后援,以血肉凡躯筑起人族最后一道防线,死守骨族入侵之路。”
“整整数月血战,寸土不让,寸步不退。”
“最终,十万将士全员浴血战死,无一人苟活,硬生生拦断了骨族灭世之灾,保下大荒十万年安稳。”
一席话说完,全场所有修士心神巨震,无人不心神酸涩。
在场后辈,谁也未曾听过这段秘辛。
原来他们安稳度日的十万年,是先辈们与十万人皇军无名将士用生命换回来的。
可最悲凉的结局,才刚刚揭开。
“可他们拼尽性命护住的山河,却未护住他们自己。”
柳无尘通过英魂记忆,看到了那段凄凉的过去,感受到他心中那份悲戚,龙魂剑悲鸣不止,字字如血:
“大战落幕,人皇军尽数殉国,尸骨横陈古战场。”
“可余下的凶残魔瞳骨族并未退去,反倒盘踞古战场,啃噬殆尽十万忠魂所有骸骨!”
“十万护世将士,无一寸骸骨归土,无半分肉身留存,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鬼牛巨大的身躯微微低垂,厚重兽音满是万古悲悯:
“人族修士乃是骨族无上大补,这些将士心怀苍生、一身正气,反倒落得死后被吞骨噬魂的凄惨下场。”
“何其不公,何其悲凉。”
儒门一众大儒脸色煞白,心口沉甸甸发堵,满心羞愧。
他们身为大荒正道领袖,坐拥盛名、受万民敬仰,却世代遗忘了这群舍身救世的真正英雄。
儒门十老中最为熟知历史的大儒,周默大儒,沉默了一会,这才上前一步,目光望向大荒南境深处,开口道:
“昔日局势稍定,这些将士的家眷,他们冒着残余骨族肆虐的致命凶险,千里奔赴那片古战场,只为收敛至亲骸骨,带家人归乡入土。”
“可整片古战场,除了锈蚀残刃、破碎甲片,遍地都是骨族噬骨的细密齿痕,根本寻不到半分骨殖、半缕亲人痕迹。”
“万般绝望之下,他们捡拾到将士们贴身佩戴的人皇军玄铁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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