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尘身躯微微一僵……
霜白长发拂过憔悴脸颊,那双早已看淡生死魔劫的清冷眼眸。
在此刻,终是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当日轮回石中的画面,他看得比谁都清晰。
那一世十里红妆、九剑齐鸣、盛世婚典,是真的。
可紧随其后的大劫倾覆、血染长空……亦是真的。
他见到了那份美好圆满,更亲眼窥见那难以接受的悲凉结局。
脑海之中,一幕幕过往不停翻涌。
柳无尘抬头仰望着星空,尽量不与洛清欢四目相对……
回忆这些时日经历,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柳家先辈代代孤守,以无数岁月的煎熬,向后世诠释何为守护。
落英村外十万衣冠冢,人皇军十万忠魂苦熬十万年,同样在用残骨与执念诉说守护二字。
可直到此刻,身陷魔劫、命不由己,柳无尘依旧没有真正读懂,何为守护。
是以身殉道,还是护住身边之人?他辨不清答案。
低头望着泣不成声的洛清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他终究没能给出半句答复。
只是抬起干枯发冷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玉手。
他不能许诺未来,更不敢应下婚约。
魔碑扎根在体,寿元日夜在流逝,他自己的性命尚且悬于一线,又怎敢轻易许诺她一世安稳。
轮回石中,看到的那一世花好月圆,终究属于那一世的彼此,并非眼下身处夜风之中的二人。
洛清欢迟迟得不到回应,止住哭泣,抬头望着他沉默的侧脸,心底瞬间便懂了。
没有应答,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泪水落得更凶,可她却没有松开紧握的手。
“我明白。”
她声音沙哑,咬着下唇,“师兄,我不会逼你许诺。”
星河垂落,铺洒在城头两道孤寂的身影之上。
轮回的情意滚烫,可生死劫难横亘在前,未来依旧一片渺茫……
…………
与此同时,儒祖城核心,儒圣阁内。
夜色肃穆,殿内气氛沉凝如铁。
儒门掌教柳墨立身主位,面容凝重,心底忧思难掩。
方才一众儒门大儒与佛门高僧联手布下的镇魔大阵,仅仅只是暂时压住魔碑。
所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这不过是权宜苟延。
魔神本源依旧潜伏深处,一刻不停地蚕食掠夺寿元。
柳福立在殿中,先前的暴躁早已消散干净,余下的只有满心焦灼无力。他望着阵内气息不断衰败的孙儿,攥紧拳头沉声开口。
“三叔,你堂堂儒门掌教,当真就一点法子都寻不出来?”
法清上前安抚道:“师叔祖,您还是不要打扰书圣前辈他们……”
闻言,柳福当即就要发飙,可看到法清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随他走出大殿。
二人旋即来到一处街边小摊落座,柳福明显有些不耐烦,“小秃驴,有屁快讲?”
旋即,法清将这些时日的想法,和与柳无尘如何接触到魔神古碑的经过,一字不漏的告诉柳福。
柳福手指轻敲桌子,思索道:“你说,那股原本封印的古老至正之力,也只是暂时压制住那玩意?”
法清继续推敲道:“不错,既然那道魔碑属于神魔时代,现世一切力量不可抗衡,那我们便寻来神力对抗它。”
闻言,柳福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放你娘啥屁,让贫僧上哪找神明?”
“阿弥陀佛,师叔祖,你看你,又急。”
法清无奈的打了句佛号,随后便闭目念诵经文不想搭理他。
“诶……小秃驴,你讲话别只说一半啊。”
柳福见法清不爱搭理他,这急性子刚想破口大骂……
转而,他脑子灵光一闪,蹭的猛然站起身,狠狠拍了下脑门。
“嘿,樊老货修的不正是开天祖神传承吗?
瞧瞧贫僧这脑子,怎么把那老货忘了,嘿嘿……小秃驴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
柳福赶忙从怀中摸出传音符,“樊老货,有要紧事,赶紧赶来南域儒祖城。”
良久,传音符微微发光,柳福注入灵力,那边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哎哟……药前辈别打了,咱没想砍你醒身茶,我是柳家福兄弟的忘年之交……”
随后,传音符内,响起封剑村药老村长的怒喝:
“什么?你还是那混小子派来糟蹋我茶叶的……”
下一刻!!!
啪!!!啪!!!!
樊昆仑的惨叫声,更大了……
柳福尴尬的挠了挠头,心说自己就是随口吹了一句,“醒身茶看守者药前辈,是他铁哥们。”
没成想,樊昆仑这货不仅当真了,还闻着味去了。
不过他对大牛倾囊相授是真,可顺带将他拐跑,便是觊觎那株天地第一灵根,醒身茶。
半个时辰后……
传音符那边传来樊昆仑的抱怨:
“哎哟……疼死咱了!”
“这老家伙是真下死手啊,福兄弟呀,你可把咱坑惨了!”
柳福尴尬的干咳两声,没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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