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下人焦急到极点的话，贺二老爷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脚步一个踉跄，狼狈地重重跌坐在戏台上。

贺家的下人连忙再去扶，可这一次却发现，他身体软得如同烂泥一般，费了极大的力气，仍旧无法将人扶起。

“二老爷，您挺住，家主还等着您回去商议呢！”

贺二老爷眸光涣散，额头不住地往外冒着冷汗，嘴唇不住哆嗦着。

“商议……商议什么？商议接下来，一家子该吊死在那棵树上吗？”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血液分明快速奔涌着，可身体却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样？之前还是一片花团锦簇，转眼间就堕入了泥潭……怎么会……”

贺二老爷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头，看向楼上。

雕花精致的栏杆后，季昭颜静静伫立。

一袭月白折枝兰花绫罗长裙，身形笔直如玉桂，墨色的青丝梳成垂月髻，柔顺地披散在身后……

清冷、矜贵，宛若从月宫中降落人间，不染俗尘的仙子。

可贺二老爷在对上她视线的刹那，心中却升起了一股令他肝胆俱裂的恐惧。

那双凤眸太过沉静了。

不见丝毫波澜，仿佛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皆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是……你！季昭颜，是你！”

受邀前来的商人们早已经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还有尾款没有结清的，匆匆围到贺二老爷面前，想要讨个说法。

结果还没等开口，就听到了贺二老爷的话，一时间，齐齐抬头朝楼上望去。

季芙鸢和季雪翎也已经走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季昭颜身后半步的位置。

众人此刻抬头，望见的就是各有千秋的三姐妹凭栏而立，垂眸冷漠注视着他们的模样。

刹那间，所有的人心头都跟着一颤。

前一刻，这贺家还对着季家姐妹变着法儿的羞辱。

眨眼之间，这贺家便从云端直直跌落在了地上。

贺家此刻的下场……

难不成与这三姐妹有关？

那贺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踩入陷阱而不自知的？

贺二老爷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季昭颜，如同困兽一般咆哮：

“季昭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算计我，算计我们贺家？”

季昭颜轻轻地扬了扬唇角，潋滟的凤眸却是一片冷漠。

面对这样的质问，她连话都懒得回。

季雪翎终于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冷笑一声道：

“你们贺家为了抢夺商路，各处关节都还没打通呢，便大肆收购货物，唯恐黎阳商人与我们姐妹合作，甚至不惜从钱庄借贷……这不都是你这位二老爷的英明决策？如今出了事，反想赖到我们姐妹头上？”

贺二老爷猛地摇头。

“不，肯定是你们！我的选择没有错……”

季芙鸢和季雪翎手中有两位将军的牌，而且已经开始建设商栈，如果不以雷霆手段抢占先机，这两条商路，根本就没有贺家参与的机会。

他虽提高价格收购货物，但收的都是边境急缺的货品，只要运过去，便能换回大笔利润的，尤其是盐……

等等？

盐！

重大的打击之下，他一直因自得而发热的头脑，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猛地扭头，死死地看向白家主，双眼布满了血丝。

“白、晟！”

白晟一直端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品着茶，直到此刻听到这歇斯底里的质问，才终于将茶盏放下。

“贺二老爷，节哀啊。你之前也说了，商场如战场，这朝生夕死、旦夕祸福也是常有，看开点。”

贺二老爷双眼红得更加厉害。

“少在这满嘴风凉话！你是故意找上我们贺家的，你是故意把盐卖给我的！是不是季昭颜指使你这样做的？”

白家主皱了皱眉。

“贺二老爷的话，白某怎么不明白？”

贺二老爷仔细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越想越觉得后背生寒。

“你为什么把那么多盐卖给我，为什么你把盐卖给我之后，这盐价就彻底崩盘了？是你联合着季昭颜在算计我！”

“我卖你买，正常交易，怎么能跟算计扯上关系？”

贺二老爷快步冲过去，一把扯住白家主的衣襟。

“你疯了！为了你的小儿子，你连自己的家族都不顾，更是要与天下盐商为敌！盐价降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只为了算计我贺家？”

白家主没有挣扎，甚至面上不见丝毫慌乱。

“皇上洪恩浩荡，允许商贾入市，我们商贾自然也该懂得感恩，回馈朝廷。如此简单的道理，贺家竟是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