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双面特工(第1/2页)
想了又想,总兵刘守义犹豫道,“我总觉着,把人赶走,这是便宜了王守臣那小子。”
“诶——”温景和打断道,“总兵此言谬矣!”
“咱们广宁卫有山险可守,有谷地可耕,而今所虑者,不过就是产粮不足用,养不活所有人。”
“北麓谷地有三,南麓谷地有二。”
“今王守臣遣送其民,日子便只会越过越松快,下面人也能吃饱喝足。”
“再反观咱们呢?”
他再度提醒道。
“你我麾下军民至少倍于其众,南麓可耕之田才有多少?”
“与其留着他,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一扫而空,由您一并主持大局!”
“这一进一出,那就是涨了十五成的利!”
“届时山脉南北连成一线,我等共度时艰,那广宁卫上下才是真正有了可进可退的底气!”
经过温景和这么一番虚头巴脑的分析,总兵刘守义眼前就明明白白只剩下了这两条路。
要么,他就继续带人忍饥挨饿,坐看千户王守臣在北麓过上好日子。
可这条路光是想一想,真到了那一天,他的一嘴牙恐怕都能咬碎了,反而还得往肚子里咽。
他这个广宁总兵的名头,迟早要被王守臣手里实打实积攒的粟米扫下桌。
现实情况可能就是这般憋屈。
昔日官职高低,根本已经说明不了什么。
手里有粮,才是爷!
当然,刘守义还可以选另一条路。
那就是趁着提督信令之势,一举将其‘扫地出门’。
这样,他起码能落下些实在好处。
等到北麓谷地易主,手下兵士的日子也就不用那么紧巴巴的。
作为广宁总兵,只要手下的人看得见活路,那他起码不用担心哪天激起兵变,砍了他的头泄愤。
或许也能卸下担子,过上几天松快日子。
“干!”
刘守义越想越窝火,索性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喊出了声。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境不立二主!”
“看来眼下这广宁卫,是真快到了有我没他,有他没我的境地!”
一旁温景和暗道坏事,怕不是他使过了劲儿,把人给激过头了?!
刘守义这边却是话锋一转,又自己把自己起高了的调子压了回去。
“是得把他弄走!”
“虽说是借调李提督麾下,可这具体......”
他正陷入迟疑,身旁温景和却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老哥哥,交给我!”
“论带兵打仗,我不如他王守臣,但论起心眼儿,他王守臣还是嫩了些。”
“提督那边我派人分说,咱们用王守臣的人,走咱们自己的人情!”
“眼下只要总兵您下个借调手令,好让我师出有名!”
“此后一应干系,我温某人全担了!绝不拖累总兵!”
“好!”
看着温景和抢着为他分忧解难的架势,刘守义顿感欣慰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当即开始久违的研磨书写。
最后在借调文书末尾盖上广宁总兵官印。
从这一刻起,起码在法理上,千户王守臣已经是归辽北提督调遣的客将。
千户温景和从旁捧着书文细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费了好一番口舌,总算是应了提督口令。
只要这件事成了,那他便是那位李提督眼里的功臣。
当然,在总兵刘守义眼里,弄走了王守臣的他同样也是‘功臣’。
反正也没人说过,不许他两头一起抓,两功一起拿!
......
两日后,北麓谷地,千户王守臣处。
“什么?”
他前脚送走李提督的信使,后脚刘总兵他们就给他搞出这么大一出乌龙。
这是要刨他的根啊!
王守臣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当下忍不住跳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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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兵在想什么?”
“什么叫我部借调而出?他这是想拿我去卖粮不成?!”
“这成何体统啊!我等皆非其家奴!去留岂容如此儿戏?”
“当日你我三人和解之言犹在耳侧,总兵今日此举,岂不寒了旁心?”
这一连三问,显然是被打乱了阵脚。
带人过来传信的千户温景和也不恼,就等着对方冷静下来。
眼下这件事里最无关紧要的,恐怕就是王守臣自己的想法了。
台上有总兵刘守义做主驱赶,台下有提督李景昭点头叫好。
你王守臣现在又算哪根葱?
不管乐不乐意,最后总还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所以说,无知是福啊!
温景和镇定自若的开口道,“承认吧,是你自作主张在前,如今事泄,刘总兵于情于理,皆不可能视若无睹。”
“可是!我那是为了顾及同乡旧里!”
王守臣不忿道。
“这山上日子有多苦,你们也是再清楚不过,我不过是送些人去辽北垦荒,于公于私都无愧于心!”
“王千户,好一个无愧于心!”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
温景和点点头,话锋一转,言辞犀利道。
“那王千户以为,刘总兵这就算是公报私仇了?”
“实谬言矣!大错特错!”
他大义凛然道,“这正是刘总兵为了救你,更为了救我广宁卫百姓脱离险地!”
“难道你王守臣,真想为一己割据之私,而做那犯上作乱的逆贼吗?”
王守臣深深看了一眼温景和。
他们二人明明都清楚彼此矛盾的根源在哪儿,可就是没人敢明着提出来。
一旦说出了口,那才是撕破了这最后一层遮羞布。
现在,起码彼此还留有些官场同僚的体面。
于是他们二人,只能是各自举着救国救民的一颗公心,试图以此一较高下。
历经一番拉扯讨不到便宜,留意原本就已经不甚坚定的千户王守臣,此刻也是长吁一口气。
“没想到,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
“背井离乡,我是不愿的。”
“但若兵戈相见,我亦不愿也。”
“无非是害者相权取其轻,利者相权取其重。”
温景和见状,嘴角挂起微笑。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刘总兵与王千户之间的矛盾虽然令人遗憾,但依温某之见,却还未到那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温某此来,就是为了说和各退一步,而不是与周千户难看来的。”
王守臣不知道温景和说的这是真话假话。
兴许只是对方怕被他命人推出去,砍了泄愤。
也可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真的是舍得一身皮囊,这才有恃无恐。
他更不知道刘总兵是哪一步退了?
可能只是心里退了,也叫退了一步。
但是从王守臣语气软下来的那一刻起,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温千户顾全大局,王某......佩服!”
这句话里,一半是挖苦,另一半或许真是感激?
谁又说得清呢?
但有着李提督在辽北做退路的王守臣,现在不愿死磕到底,选择退了一步,这才是真的。
王守臣最后只剩一个要求。
“但必须等收了今年这茬粟麦,否则.......”
温景和亦是大度道,“当然,我等绝无强取豪夺之意,只是王千户要心里有数,得早些收拾才是。”
只要有草原粮道在,他们就不至于为了些蝇头小利而恶了李提督。
至于来年,北麓谷地自是刘总兵手下标营吃大头,可他温千户这边,怎么着也能占个小头。
只要能有个六四开,他便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