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我这就去。”
李冉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
“怎么了?”肖杰问。
“我爸……我爸快……快不行了”
说完李冉终于哭出了声来。
囡囡还在睡觉中,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肖杰穿好衣服抱起女儿对李冉说:
“走,去医院。”
李冉小声的呜咽着像个受伤的小鹿跟着出了家门。
闵安区人民医院的急诊室内,岳母何慧兰已经是泣不成声的瘫坐在椅子上,小姨子李萍也一边哭着一边扶着妈妈,见到肖杰抱着囡囡后面跟着姐姐朝这边跑过来,立刻大声的哭道:
“姐夫,姐,我爸没了……呜呜呜”
姐妹俩失声痛哭起来,肖杰的眼睛也红润了,看着抢救室里的担架床上躺着用白布盖上的岳父李家富,肖杰的心里就像是被熊抓似的,扭曲的痛。
自己娶了李冉为妻后已有十余年,期间也有跟岳父闹过不和谐的时候,但也都已经成为历史,总的来说岳父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那段时间岳父也是出于对自己不上进一种无声的反对吧。
可他也是为了自己和女儿李冉好,即使肖杰当初那样的对待消极的工作态度,岳父还是拿他当做自己的家人一样,虽然不苟言笑甚至是非常的严肃,可做起事情来却很是大方。
家里的拆迁房一上房,二话不说的给了肖杰他们一套,这也是让肖杰感动的原因之一,当然了还有岳母何慧兰对自己简直就像儿子一样的如同己出。
人已经故去,肖杰没有问及任何关于岳父去世的原因,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小姨子接过来囡囡,肖杰走进了抢救室内,这时的眼泪已经如开闸的洪水涌出。
他慢慢的抚摸着岳父露出的手,手上还有些温度,轻声的说:
“爸,一路走好。”
后退了两步,动作缓慢的跪下,磕了三个连自己都能听到砰砰砰的响头。
李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肖杰又是家里的大女婿,这种丧事的主持还是得以他为主办理,加之二女婿跟随单位出国考察回不来,所以岳父李家富的丧事一切由肖杰来操办。
按照闵安当地的丧葬习俗,孝男孝女是要守在棺材的两边至少一个晚上的,可李家富的老家在距离闵安区十几公里的乡下,当初自己一个人跑到了城里来做生意的,经过了半生的努力赚得了一片还算不小的家业。
如今已经本该安享晚年的老年人,哪知他却走的那么的突然那么的快,真是令人有点惋惜啊。
李冉有个叔叔在老家,这种事情应该要通知他的,毕竟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但两家这么多年了来往的很少,就是因为李家富到了城里之后逐渐的发达了,弟弟李家和就开始不停的索要东西钱财,仗着自己在老家侍奉爹娘的优势,对大哥一家的索要得寸进尺。
起初李家富在爹娘还在的时候,回老家的次数挺频繁的,但随着父母的相继离世他回去的次数逐渐减少了,弟弟李家和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在看到李家富拆迁后分得三套房子后,李家和有意要将二儿子过继给哥哥李家富,为的就是要图他的家业,可被李家富和何慧兰拒绝了,为此两家的矛盾不断的加深。
当晚肖杰就联系的区里的殡仪馆,先把李家富的遗体运到那里存放。
“妈,你看先把爸放在殡仪馆可以吗?”
肖杰征求何慧兰的意见问道。
“你们看着办吧,我老了,没有了你爸,还要指望你们呢。”
何慧兰有气无力的道。
“李冉、李萍,你们姐俩是什么意见?”
李萍还在抽泣着说:
“姐夫,俊永赶不回来,一切还都以你为主吧。”
“我跟姐姐都是女人,这样的事情更是没有经历过,呜呜呜……”
说着说着就又哭起来。
“肖杰,先把我爸送到殡仪馆吧,叔叔那边明天我再通知他们,要来就来,不来就拉倒。”
李冉道。
“对,不来拉倒。”
李萍也跟着道。
肖杰先后给李兵、高洪波、叶滨还有王涛通了电话,让他们赶来帮助自己处理家里的事务,这种事情本来是家里的私事,但谁还没个亲戚朋友的,大家也都是相互帮助罢了。
听到是刚刚升任区委副书记肖杰的岳父去世了,几个人慌忙起来赶到了医院来,几个人一直忙到了深夜,肖杰安排先把岳母女儿送到了家里,自己则是和李冉李萍守护在殡仪馆里。
“肖书记,就让我们在这里吧,反正现在也这么晚了,回去也睡不着觉的。”
高洪波道。
“是啊,肖书记,我们不走,在这里随时待命。”
李兵道。
是啊,肖杰想了想自己在闵安区一路走来,也就剩下了这几个算是心腹之人吧,但他们今天晚上能来肖杰已经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了,于是说道:
“听我的,明天你们还要上班,这里有我就可以的。”
几人看到肖书记很是坚持,今晚应该也没有别的事可办的,就上车回家了。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区区几十年的人生路,到头来都会赶往同一个目的地,那就是死亡。
什么你争我夺,尔虞我诈,真是到了弥留之际什么都不重要了,唯一留恋的还是对人生的不舍。
天空中露出了一片鱼肚白色,殡仪馆在闵安的郊外,听不到鸡叫声,但肖杰知道现在已经是拂晓时分了,李冉和李萍相互依靠着还没有醒来,肖杰独自一人走到了外面。
点上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偌大的殡仪馆大院里没有一个人,清晨的风还有些凉意,肖杰不自觉的抱起了膀子来,嘴里叼着烟卷不时的吧唧一口,哪里像个刚刚上任的区委副书记啊。
可此刻肖杰知道这是他的责任,工作上的事情就是再重要,那也大不过家里人的生死。
都说鬼有多么的可怕,但肖杰在这样一个阴气十足的场所里,却感受不到有一点阴森森的害怕,其实真正可怕的是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