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考城隍(下)(1 / 1)

第168章考城隍(下)(第1/2页)

……

……

丁慧颖躺在床上往外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时间到了。

她这一辈子,算不上轰轰烈烈,但回首往事,正如书中说的一样:

[不会因为虚度光阴而感到悔恨。]

“老师……”

“丁老师……”

“丁老。”

病床边,一干学生都面露悲戚,眼里全是不舍,她的好友就坐在旁边,握着丁慧颖的手。

“哭……什么。”

丁慧颖沉沉吐出一口气,呼吸机下的嘴角勉强勾起个弧度:

“都别哭,我这辈子教过无数学生,画过,画过的图纸我自己都数不清。

我这一辈子,都,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临了还能有你们,这么多人……送我,我,我很高兴啦。”

病房里隐隐传来啜泣声。

丁慧颖的几位好友已经是泣不成声。

“我死了,就,就把我,埋在,埋在公墓,生前的补贴,捐给,捐给希望基金,让国家,国家帮我……”

丁慧颖眼神涣散,但仍然坚持着说完了最后一段话:

“让孩子们去读书,多读书啊,一定要多读书啊。

你们要继续研究,永远学习下去,科学没有终点……我们搞工程的,尤其不能停。一停,就落后了。

一落后,就对不起前人,也对不起后人。”

“不要写我的事,不要立碑,不要开追悼会。”

她慢慢地,慢慢停止了呼吸:“……我的档案,组织会处理……你们不要添乱。”

下一秒,病房内仪器发出刺耳的“滴——”,房间骤然爆发出阵阵哭声。

“丁老师!”

“丁老!”

“老师!!”

……

……

丁慧颖没有听见那些哭声。

她只觉得自己身体很轻,像是整个人飘了起来——这是自从上了年纪以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轻盈。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纸扎的车上。

开车的,是穿着一黑一白古装的鬼,但看上去没有任何狰狞神态,反而像是活人。

“丁女士,我们来接您去参加城隍考试。”

仿佛为了回答丁慧颖的疑惑,其中一只女鬼笑着开口:

“丁女士,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接您的阴差,您这样生前功德无量,阴德完满的大儒,死后自然和普通鬼魂不同。”

丁慧颖回头,看见自己苍老枯瘦的身体还躺在病床上。

好友,学生,同志的哭声被牢牢隔绝在车外,一缕也透不进来。

“接我去,考城隍?”

丁慧颖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这辆车:

“这是什么动力支撑它动起来的?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假设【地府】真的存在,那有没有办法解释它和【副本】之间的联系?阴间会不会也遵守物理定律?鬼魂的存在到底是能量,还是其他未被观测到的表现形式?换句话说,鬼魂能否被捕捉,测量?”

开车的鬼魂脸愈发僵硬:“……”

另一只鬼的沉默也震耳欲聋:“……”

他们,跟这位一辆车,应该,也许,可能,貌似,没什么问题吧?

“是真的有阴间吗?”

丁慧颖没得到答案,不死心追问:“既然有考试,那也应该有相应规定。”

“有的。”

穿着白无常纸衣服的女鬼谨慎回复:

“阳间有阳间的律法,阴间自然也有阴间的规矩。

您一生清正,政审已经过了,这次城隍庙重开考录,您是第一批被推荐的人选。”

“你们还有政审?”

丁慧颖摆脱了肉体上的沉重,只觉得自己情绪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对什么都好奇:

“考城隍,要考什么科目?”

“考本心。”

男鬼温和回答,“需要您本人到场。”

“考上了以后做什么?”

“自然是管理一方水土,护佑一方百姓,断阳间与阴间之事。”

丁慧颖犹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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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城隍以后,还能为国效力吗?我绝不会背叛我的信仰,以及我的国家。”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前面的两只鬼同时笑起来:

“能。”

“城隍护佑的是一方百姓,一方百姓,自然是华夏的百姓。”

丁慧颖靠回后座,轻轻吁了一口气:

“我去。”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考试。

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

……

……

宋末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这件事实本身,就让她觉得有趣至极——自从死亡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人”一样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个穹顶很高,看不到尽头的房间,周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周围应该有点什么。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的瞬间,四周场景就发生了变化。

她坐在一张很大的书桌前。

这张书桌有多大呢?

大的侧头看过去,根本看不到桌子的边界,低下头,看见桌子下扭扭曲曲画着很多条线。

而案几上,正摆着一张极为古怪的“地图”。

地图上的地球周围,围绕着许许多多她从没见过的星球。

月球正在向地球缓慢靠近,无数零星的,破碎的陨石,正在缓慢组合,只是还看不出最终形状。

代表地球陆地的地方,有零星的光点亮着。

宋末总觉得,她似乎在这个看不到头的纯白空间里待了很久。

那种即视感一闪而逝。

下一秒,周围环境发生变化,她就又出现在熟悉的出租屋里,陈列摆设和现实中一样。

但有人在哭。

声音很小,很细,像是虫子在叫,奇怪的是,那哭声是从下面传来的。

她找了半天,才在自己袖口的褶皱里,看见两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比蚂蚁还小的两个小阴差,一个穿着黑衣服,一个穿着白衣服,一个头上像长着角,一个没有。

两只鬼一人一边拽着她的衣角,发出不注意就会被忽略的“嘤嘤嘤”的哭声。

在他们面前,宋末巨大的像是一棵参天巨树。

宋末把耳朵凑近了些,好听见两只鬼说话。

两只鬼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的水面窃窃私语:

“这么厚的光……政审肯定过了。”

“这么多功德……”

“考城隍,考城隍……”

宋末只能听见这些,剩下的话都被风吹散了。

两只鬼差看她没反应,就坐在地上哭,哭完了,一起仰头看她,眼神可怜巴巴。

宋末聚精会神,听见的就更多了:

“真倒霉……去送信被怕鬼的大肥猫赶出来了!”

“还被考生家属拿柳条赶!说我们是勾魂的野鬼!我们只是想去送考试通知啊!”

“算了算了,别说了,好在没被打散形,还能拼回来。。”

“唉,这都重开城隍考试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功德这么大的,怎么就这么难带回去呢。”

“这是多大的功德,魂大的都看不见脸……”

两个鬼差哭唧唧,像两个完不成指标的小吏。

宋末看着觉得好笑,又有点于心不忍。

她想告诉他们,别喊了,我听得见。

但嘴巴嘴一张,带起一股极轻的风——那风对两个小鬼来说,几乎像一阵台风。

“呜哇……好大的风!”

“太倒霉了!再也不接这个差事了!”

宋末忽然觉得非常非常有趣:

两个超迷你鬼差,为了带她去考试,爬她的衣角,大声祈求,像两只蚂蚁想拖走泰山。

宋末莫名尊重这种执着,下意识的,就想跟去看看。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衣角忽然传来阵阵拉力,仿佛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周围场景变化,速度极快,快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条灰白色的线。

下一秒,她睁开眼,眼前是一张考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