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兄弟的酒(1 / 1)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2526 字 4天前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兄弟的酒(第1/2页)

世尊者是两天后的傍晚到的。

他来得并不张扬,只带了一个黑鲨。两人穿着便装,站在凌家老宅门口,像两个远道而来的旅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巷子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与豪迈。

凌峰听到消息,从明月山庄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凌万军已经让人在院中摆好了酒桌。八仙桌就支在那棵老槐树下,桌上没多少菜,只几碟卤味,两坛未开封的烧刀子。

“世尊。”凌峰走到门口,看着那个比记忆中又瘦削了些的男人,忽然笑了。

“凌峰。”世尊者转身,脸上带着笑,左边空空的袖管被晚风吹得轻轻摆了几下。

凌峰的笑容僵了一瞬。

“手呢?”

“留在梵蒂冈了。”世尊者说得云淡风轻,“换教皇半条命,值。”

凌峰走上去,盯着他那空荡荡的袖管,喉头有些发紧。世尊者却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别摆出这副要哭的鸟样。老子又不是残了打不了架。一只手,照样能把你撂倒。”

“放屁。”凌峰骂了一句,伸手与他抱了抱,“来,进屋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正合我意。”世尊者大笑。

两人在院中落座。萧万军没打扰他们,只让人把酒菜上齐,便去武馆那边了。黑鲨则搬了张条凳,坐在院子角落,自己倒了碗酒,安静地喝着。

凌峰亲手开了酒坛,给世尊者倒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满。

“第一碗,敬你从梵蒂冈活着回来。”凌峰端起碗。

世尊者与他碰了一下,仰头饮尽。酒很烈,入喉如刀,两个男人却都喝得痛快。

“第二碗,敬你在安第斯山脉救了我一命。”凌峰又倒满。

世尊者看他一眼:“你倒是记得清。行,这碗我喝。”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碗……”凌峰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笑,“敬我们都没死在对方手里。”

世尊者哈哈大笑,笑声响亮,震得树上的叶子都落了几片。两人第三碗下肚,才终于放缓了节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毁灭者死了,剑虎也死了。基因战士的线,断干净了。”世尊者夹了一筷子卤肉,慢慢嚼着,“黑暗世界至少能太平一阵子。”

“希望如此。”凌峰道,“这世上的疯子,总是杀不干净。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那些东西再冒出来。”

“说得好。你如今有家有室,不该再像从前那样拿命去拼。”世尊者又给自己倒酒,“我也想过几年安生日子。等伤再好些,我准备回黑甲兵的老营。那地方虽荒,可待着舒服。”

“不回梵蒂冈了?”凌峰问。

世尊者摇头:“教皇没死,但也不敢再踏出圣城半步。该算的账,我已经算清了。剩下的,留给后人吧。”

凌峰点头。他知道,世尊者的“算清”,意味着何等惨烈。那空荡荡的袖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世尊者问。

“陪着家人。把武馆办好,再帮龙炎再带一批新人。”凌峰道,“也许偶尔会去暗夜城堡住几天。夜之女王那里,我也欠她许多。”

“你小子,艳福不浅。”世尊者哼了一声。

凌峰笑而不语。

那晚,两人喝了很久。黑鲨在一旁陪着,偶尔插几句话。他说黑甲兵如今已回到岛上,正按世尊者的意思重新整编。老营修了新的码头和营房,比从前好了不少。等世尊者回去,还能再练出几支像样的队伍。

“练出来做什么?”凌峰问。

“守着那座岛,也守着黑暗世界这点规矩。”世尊者道,“我不管谁称王,但谁要是再碰基因战士、人体改造那类玩意儿,老子就是只剩一只手,也要把他脑袋拧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六百零八章兄弟的酒(第2/2页)

“这话我记下了。”凌峰端起碗,“算我一份。”

两人又碰了一碗。

夜深时,世尊者喝得微醺。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月光从叶间漏下,落在他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凌峰,你说苏烈要是还活着,看见我们现在这样,会怎么想?”世尊者忽然道。

凌峰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说,两个小王八蛋,总算没白活。”

世尊者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烈那家伙,最会装蒜。”世尊者抹了抹眼角,“当年在训练营,他年纪最大,总说我们这群小的不争气。可每次跟外面的人干仗,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所以我才一直记着他。”凌峰轻声道,“等过些时候,我想再去一趟死亡沙漠。把他最后埋骨的地方,立一块碑。”

“好。立碑的时候叫我。”世尊者道。

“一定。”

那一晚,两人直到后半夜才散。凌峰让黑鲨在萧家老宅住下,又亲自把世尊者扶进客房。世尊者醉得不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可脸上一直带着笑。

凌峰回到院中,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那两张空了的酒碗和见底的酒坛。夜风穿过枝桠,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却觉得胸口滚烫。

第二天,世尊者没有多留,用过早饭便与凌峰告别。

“我该走了。岛上还有一摊子事。”世尊者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身上,让这个男人看起来像一柄用旧了却依然锋利的老刀。

“常来。”凌峰道。

“等我把岛上的酒窖再挖深些,给你留一坛最好的。”世尊者笑,朝凌峰挥了挥仅剩的右手。

“黑鲨,照顾好你们主上。”凌峰对黑鲨道。

“凌峰先生放心。”黑鲨躬身,又补了一句,“主上没了一只手,可我们还是黑甲兵。黑甲兵,不散。”

凌峰点头,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

送走世尊者,凌峰没有回明月山庄,而是去了趟萧家武馆。吴翔他们正在带弟子们打拳,见凌峰来了,都围上来问好。凌峰站在场边看了会儿,又下场给几个年轻弟子纠正了动作。

“凌大哥,你手上的伤真没事了?”李漠担心地问。

“早好了。就是最近被你们嫂子逼着,多养了几天。”凌峰笑。

“那凌大哥以后常来。我们可都想跟你多学点真东西。”吴翔道。

“会有机会的。等忙完这阵,我每天都来。”凌峰拍了拍他的肩。

从武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凌峰没有坐车,独自沿着江海市的旧街慢慢走。路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离开江海市,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满脑子都是为母亲报仇、为凌家雪恨的念头。

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这样慢慢地走在江海市的街上,心里没有恨,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踏实的满足。

他走到江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缓缓沉入江面的夕阳。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秋日的凉。

他掏出手机,给穆恩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兄弟们都歇一歇。以后,没有大仗要打了。”

穆恩很快回了三个字:

“早该如此。”

凌峰笑了笑,将手机收进口袋。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灯,有饭香,有他爱的人们。

这一路走来,他失去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可至少,他最终没有辜负那些还活着的人。

也没有辜负,那个曾经从烈火中爬出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