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夜审(第1/2页)
回到明月山庄时,雨已经下密了。
凌峰没让惊动太多人。皇甫若澜和秦明月她们都已睡下,只有前厅还留着一盏灯。曹医师的徒孙在侧门等着,帮几个轻伤的兄弟处理了伤口。凌峰自己没有去休息。他换了一身干衣,就让穆恩把带回来的几个俘虏分开关押。那个衣领上绣着水波纹的瘦小男人,被单独锁在了后院柴房改成的临时刑室里。其余几个小角色,关在另一间空屋中,由小武和青风轮流看着。
“先审那个内堂的人。”凌峰说。
他和穆恩、夜姬一起走进柴房。那瘦小男人被绑在一张旧木椅上,头低着,脖子歪向一边。后颈肿了一大块,是凌峰那一下砸的。他听见门响,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又细又长,像两片沾了黑血的刀叶。他虽然被擒着,却并不显得慌张。
“叫什么?”凌峰在他对面坐下,从旁边炉子上提起铁壶,给自己倒了碗热水。
“要杀就杀。哪来这许多废话。”那人哑声道。
“你倒硬气。”凌峰喝了口水,把碗放下,“我知道你们这批人是血姑从北边派下来的。你衣领上的水波纹,是幽冥门内堂的标。血姑派你来,总不会只是为了搬几袋烟土。说吧,她人在哪儿?”
那人冷笑一声:“血姑她老人家要是在这儿,你们这几个,早成这柴房里的死人了。”
“她不在苏城。也不在华国北边。”凌峰盯着他,“你们是来铺路的。过些日子,血姑要亲自入华国。对不对?”
那人的眼皮极轻地跳了一下,虽只是一瞬,却逃不过凌峰的眼睛。
“你杀了我也没用。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在血姑的账上。早晚的事。”那人索性闭上了眼。
凌峰朝穆恩递了个眼色。穆恩会意,从墙上取下一根细藤条。那藤条是泡过桐油的,柔韧极了。他没有打那人的脸,只朝小腿迎面骨上抽了两下。那声音清脆如鞭子抽在湿牛皮上。那人浑身一颤,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却硬是没叫出声。
“这地方没别人。你死扛,也没人给你记功。”凌峰起身,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血姑什么时候入华国。你告诉我,我留你一条命。这笔账,你连本带利都不亏。”
那人牙关咬得咯咯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腊月十八。”
“腊月十八?”凌峰眼神一凛。
“血姑会从津港南湾登陆。之后直接取道沧州,南下江海。”那人说。
“她带了多少人?”凌峰问。
“三十个。都是内堂的好手。还有……血旗也会回来。”那人说到“血旗”二字时,眼中竟闪过一丝怨毒。显然那血旗在门中的人缘不怎么样。
凌峰与穆恩对视一眼。腊月十八,距今还有不到一个月。血姑带着三十个内堂高手南下,这一仗避无可避。地点,极可能就是江海。他凌峰的老家。
“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凌峰问。
“因为我想活着。”那人说。他说得极坦然,反而让人信了三分。求生的人,有时比视死如归的人更真。
凌峰站了起来。他让穆恩继续看着,自己走到屋外。雨已经小了,天井里黑沉沉的。他站在檐下,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腊月十八。
“老凌,血姑若真带三十人南下,我们得早做打算。”穆恩跟了出来。
“江海是我们的地方。她敢来,我们就敢埋。”凌峰说,“但前提是,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已经晓得了她的行期。今晚的事,明天一早就会传出去。幽冥门的人不傻,他们一定猜得到我们抓了活口。可他们不知道这家伙吐了多少。只要他们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这一个月,我们就能好好铺一张网。”
“你想在江海设伏?”穆恩问。
“不是整个江海。是从江海西边开始,一条线。津港我们够不着。但江海往北的官道、水路,他们总要经过。我们就在城北那片苇子荡里等他们。”凌峰说。
“那地方靠运河,又离江边不远。血姑若走水路,倒是极可能从那里过。”穆恩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1章夜审(第2/2页)
“所以,现在就要动起来。找最好的向导,把城北苇子荡和周边的河汊、浅滩全部摸清。那不是普通的野地。人走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她带着三十个人,走夜路,总要找地方落脚。那一片,最适合。”凌峰说。
穆恩点头,连夜去找夜姬安排。
凌峰没有回房。他去了客房,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皇甫若澜正靠在沈清仪的床边打盹。沈清仪也睡了,额上敷着一条湿帕。凌峰站了一会儿,把门重新掩上。他走到前厅,坐在灯下,把那卷暗线名单又取了出来。这一个月,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名单上的人要清。要写三封信。一封给韩九岳,一封给陈九龄,一封给古武界在南都的另几位老人。还要把凌家的护卫重新布防。灵儿和皇甫若澜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腊月十八”四字。墨迹在灯下显得极黑极浓,像一道刻进木板里的痕。然后,他把那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一个月。”他低声说。
天蒙蒙亮时,凌峰才回房歇下。他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快中午。屋外有鸟叫,还有凌灵儿压着嗓子跟谁说话的声音。他坐起身,侧耳听了听。原来是灵儿在院子里跟小武学打拳。小武教得认真,灵儿学得也认真。两个人在那梅花桩旁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凌峰笑了一下,披衣下床。
他出门时,灵儿跑过来,问:“哥哥,昨晚你去哪儿了?我早上来看你,若澜姐姐说你在睡觉,不让我吵你。”
“去办了点事。已经办完了。”凌峰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今天还教我练剑吗?”灵儿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教。”凌峰道。
他带着灵儿到了后院,从最基础的五步剑路开始教。灵儿悟性确实极高。几天下来,握剑的手已经稳了,出剑时肩也不僵了。凌峰教得慢,不急于让她学招式,只让她先找剑感。所谓剑感,不是记住多少动作,而是剑在手里,它认你,你认它。灵儿似懂非懂,却极认真。
“哥哥,你使剑的时候,是不是心里什么都没想?”灵儿忽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凌峰一愣。
“我看你练剑时,眼睛和平时不一样。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灵儿说。
凌峰沉默了一下,笑了:“你倒是看得仔细。等你能看懂我眼睛时,你就能学真剑了。”
“我现在已经能看懂一点点了。”灵儿撇了撇嘴。
凌峰哈哈大笑。
午后,凌峰去了老宅。凌啸天在正堂里等他。他把腊月十八的消息带了过去。凌啸天听完,沉思良久,道:“血姑此人,我当年听你母亲提过一次。她是幽冥门中最擅长藏身和暗杀的人。她若带三十人南下,不会只走一条路。你说的苇子荡,或许有她的人。但她本人,未必会亲自走那里。她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替她死。”
“所以,我要做两手准备。”凌峰说,“明面上一张网,暗处还要有一根针。她若真不亲自走苇子荡,那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潜进江海。我会让夜姬和夜之女王的人把江海所有可能进人的口子都盯住。她不来就罢,来了就别想走。”
“灵儿和若澜她们,要不要送回老宅?”凌啸天问。
“等日子近些再说。现在动,反而引人注意。”凌峰说。
凌啸天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还有不到一个月。你自己的伤,也该全好了。到时若真要动手,别留力。”
“我明白。”凌峰道。
父子二人又谈了一阵,凌峰便告辞了。他从老宅出来时,风从山下吹来,卷着几片残叶在脚边打转。他抬头望了望天。天阴着,像口倒扣的铁锅。他慢慢走下山去,心里已经把未来一个月的日子,一天一天地排了起来。
血姑。腊月十八。江海。
他一定要让这天,变成幽冥门在华国最大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