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血池之惧(第1/2页)
回江海的路上,凌峰一言不发。
他坐在车后座,身上那股子冷厉劲儿比窗外的风还硬。小武和青风都不敢出声。穆恩坐在副驾,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谁都看得出来,凌峰不是累,是心里压了事。那女人最后说的“血池”“活死人”像两根铁钉,直挺挺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车厢里很静。被救出来的那些人分坐在后面的两辆车里。他们大多还在昏睡。有个稍微清醒些的中年男人,被扶上车前还抓着穆恩的衣角,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水、水、我要回家”························他才安静下来。凌峰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人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得吓人,像一具尚能呼吸的骨架。他心中越发清楚,这些人被关在青鱼嘴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不吃不喝地被灌着药,怕是有不少人已经折在路上了。
车队进了江海地界后,天边已现出灰白。凌峰让夜姬先安排那些被救的人到城西的一处旧别院里。曹医师已经带着两个徒弟在那边等着。那些人不适合直接送去医院。凌峰不想让幽冥门的人知道他们还活着。至少在问明白之前,这些人得藏在暗处。
皇甫若澜后来跟凌峰说,曹医师给那些人检查时,直摇头。那些人里有三个女子,都是苏城附近镇子上失踪的。还有两个男的,是杭湖的船工。每个人的后颈上都有针眼。曹医师说,那是一种极阴毒的迷神针。被扎过的人,用不了十天,就会变得痴痴傻傻,最终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凌峰听完,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凌峰让夜姬把那个脸上有青斑的女人带到了山庄后院的刑房里。那女人被关了一夜,脸色更白,左脸上那块青斑在灯下像一片腐烂的叶子。她的手脚都锁着铁链,人被按坐在一张破木椅上。凌峰让穆恩把她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她先是一阵猛咳,然后抬起眼,看着凌峰,竟笑了一笑。
“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我昨晚还在想,若是血姑知道我又栽了,我怕是连具全尸都剩不下。”她道。
“你的命,本来也剩不下多少。”凌峰在她对面坐下,手边放着一壶冷茶。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慢慢道,“我只问一次。血姑在南洋的血池,在哪里?”
“你怕了?”那女人反问道。
“我怕不怕,轮不到你来猜。你只消告诉我,血池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守着,血姑准备拿多少人炼煞。说清楚了,我给你个痛快。”凌峰道。
“痛快?”那女人忽地大笑起来。她笑得极尖,像用指甲刮着陶罐。笑过之后,她才道,“凌峰,你当这世上的事,还能有个痛快?血姑要做的,不是杀你几个人那么简单。她是要用十万生魂,重开幽冥血海。到那时,整个南海都会变成一片死地。你杀得了我,杀得了血姑,可你杀得了那底下已经埋了上百年的东西吗?”
凌峰的眼神微变。十万生魂。幽冥血海。这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只会当是疯话。可幽冥门的种种手段他见得多了。落魂坡的祭坛,黑风废矿的阴脉,暗夜城堡的月煞珠。没有一样不是用活人的命去填的。这女人不像在说假话。她太镇定了。那种镇定里透着一股子献祭者的癫狂。
“南洋。血池。具体在哪一片?”凌峰一字一顿地问。
那女人突然就不笑了。她盯着凌峰,那双灰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甘:“你当真以为,光靠你和你那几个兵,能毁掉血姑的百年心血?南洋极乐岛,毒龙湾。血池就在那岛心的天坑里。可你去了也没用。那地方有进无出。血姑在那里养着八名血奴。每一个,都比你昨晚遇到的我还难缠。他们不是人。是用血池里泡了七年的煞尸。”
凌峰没有接话。他站起身,在刑房里走了几步。穆恩和夜姬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凌峰最后停在那女人面前,问:“你这些话,我信一半。另一半,我会让人去查。如果到时候证明你骗了我,你不会死。我会把你送回南洋。让血姑亲手问你,为什么把她的老巢说得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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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的脸终于变了。她像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极弱的音。凌峰没有再看她,转身出了刑房。
院子里,天灰沉沉的。皇甫若澜站在廊下,看见凌峰出来,眼里的忧色藏都藏不住。凌峰走过去,拉起她一只手。那手冰凉。他低声说:“若澜,我得去一趟南洋。”
皇甫若澜没有哭闹。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问:“什么时候?”
“等我把这边的事先了了。过了年。等秦明月和如烟也能安稳住。等灵儿过了年关。我就走。”凌峰说。
“你要去多久?”皇甫若澜问。
“说不好。”凌峰道。
皇甫若澜将脸贴在他肩头,半晌,才道:“你不带我去?”
“我身边得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江海这边,更不能没人。”凌峰说。
皇甫若澜没再接话。她知道,凌峰既然已经决定,就一定有了全盘打算。她拦不住,也不想拦。她只是怕。怕这个男人一去南洋,就再也回不来。那地方,不是华国,不是古武界。那是幽冥门真正的老巢。是血姑养了上百年的地方。
凌峰搂住她,低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回来。回来陪你把这一个春天都过完。”
皇甫若澜没说话,只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凌峰开始为南洋之行做准备。他让夜姬重新整理暗夜城堡外围的线。又让奥丽薇亚把夜之女王在南洋还能用的人脉全捞出来。夜之女王已经在准备回南洋的事。她听说血池在极乐岛毒龙湾,脸色也不太好看。她说那地方,在暗夜城堡的旧档里被列为“绝域”。意思是,历代暗夜城堡的主人都不会让门人去那里。因为那里头有连幽冥门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那里若真有血池,那就不止是幽冥门的事。”夜之女王道,“血池是幽冥门最古老的炼煞之地。几百年前,幽冥门鼎盛时,曾在南洋开过三座血池。后来被各方联手毁了两座。最后一座,传说沉入了毒龙湾。没想到,他们又把它挖了出来。”
“他们挖出来,想干什么?”凌峰问。
“重新炼煞。用活人的魂,喂那池子里的血煞。等血煞养成,再以它为核心,发动远古的血海大阵。到那时,别说南海,就连华国东南沿海,都会笼罩在煞气之中。”夜之女王说。
“所以,这已经不是幽冥门的事了。”凌峰沉声道。
“对。这是天大的事。”夜之女王道。
那一晚,凌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有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极细密的响。他将穆恩、罗尔德蒙、夜之女王、奥丽薇亚、夜姬都叫了来。几人围着地图,把南洋之行的时间定在了开春后。夜之女王和奥丽薇亚先走。她们回南洋,把暗夜城堡周边的线重新立起来。凌峰随后带人从南海出发,与她们会合。最终,汇兵一处,直取极乐岛。
“这仗,不比血姑来江海那场小。”穆恩说。
“所以,这一个冬,要把兄弟们的刀都磨利了。”凌峰说。
“你也要把身子养好。”罗尔德蒙难得插了一句。
凌峰笑了笑:“放心。我还等着亲手把血池埋了。”
窗外,风更大。后山的竹海在风中起伏如浪。凌峰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心中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平静。从前,他杀人,是为了活着。后来,他杀人,是为了护家。现在,他终于明白,有些仗,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他是凌家的人。他是从华国走出去的魔王。既然这条路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血池也罢,南洋也罢。他凌峰,还没怕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