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这不是野路子,这是新宗派(1 / 1)

第一笔落下。

没有楷书的藏锋掩迹,也没有行书的圆润婉转。

笔尖触纸的瞬间,就像一柄出鞘的横刀,硬生生切入雪白的宣纸。

撇如匕首,捺如切刀。

齐远山盯着那第一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就是你说的章法?”

他将紫砂壶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笔画单薄瘦硬,锋芒完全外露!”

他指着纸上的字。

“书法讲究的是中和之道,藏骨抱筋。”

“你写的这是什么?画符吗?”

周围几名书协理事纷纷探头。

看清那一笔后,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摇头。

“太极端了。”

“这是把毛笔当刻刀在用,全靠手腕的一股狠劲,根本没有源流传承。”

“说白了,就是哗众取宠。”

韩磊站在角落里,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懂书法,但他听得懂好赖话。

这帮老头子显然是找到了发泄口,准备把凌夜批得体无完肤。

他下意识看向凌夜。

凌夜没有抬头。

他斜压着笔杆,手腕悬得极高。

周围的嘲讽和否定,连他握笔的节奏都没能打乱分毫。

第二笔,落。

竖钩犹如生铁铸就,拔地而起。

紧接着是第三笔,第四笔。

墙上挂着的那句蓝星古训,被凌夜一个字一个字地搬到了纸上。

【笔立骨,墨见心。】

齐远山越看脸色越沉。

他刚想继续开口,指责凌夜这种写法根本撑不起整幅字的结构。

“别出声。”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兰亭厅内响起。

齐远山愣了一下。

周文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老头子根本没看齐远山一眼。他迈着略显急促的步子,直接走到宽大的书案前。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凌夜的笔尖上,连眼都不敢眨。

太瘦了。

每一笔都瘦劲凌厉,锋芒分明,却没有半点轻浮。

那八个字锋芒瘦硬,清峭如寒玉,明明笔笔凌厉,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周文渊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抬起手,一把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抓起灰布长衫的袖口,用力擦了两下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齐远山被晾在一边,脸色有些挂不住。

他咳嗽了一声,试图找回主审的场子。

“周老,这种毫无章法的野路子,实在有辱……”

“我说了,别出声!”

周文渊猛地回头,隔着老花镜冷冷看了齐远山一眼。

声音不重,却让齐远山当场噤了声。

齐远山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七八名理事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周文渊的霉头。

大厅里,只剩下狼毫摩擦宣纸的沙沙声。

凌夜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的手腕极度稳定,每一次转折都干脆利落。

“骨”字的竖折,瘦硬如铁,像一截冷锋从纸面上硬生生立起。

“心”字的卧钩,锋芒内敛,却在收势处透出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住。

凌夜悬腕停顿了一秒。

随后,他将狼毫随意搁回了笔山上。

六个字。

孤傲,清冷,锋芒毕露。

韩磊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桌面。

他一个外行,此刻竟然从那六个字里看出了一种刀光剑影的错觉。

周文渊没有动。

老头子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视线一寸一寸地在那六个字上游走。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周文渊才缓缓直起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震撼都吐出来。

他转身,看向齐远山。

“齐远山。”

周文渊开口时嗓音微哑,但咬字极重。

“你刚才说,这字没有源流?”

齐远山硬着头皮迎上老人的目光。

“周老,这字确实太偏锋了。”

“历代名家,没有哪一派是这种写法。”

“没有出处,自然不能算……”

“偏锋?”

周文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老头子指着桌上的宣纸,指尖在半空停了停。

“那是你不懂!”

“你只看到了它瘦硬外露,却没看到它挺劲至极!”

周文渊一巴掌拍在书案边缘,震得旁边的端砚都跳了一下。

“它的每一笔,都把力量推到了悬崖边上,却偏偏没有一笔掉下去!”

“你说它没有源流?”

周文渊盯着齐远山,一字一顿。

“源流这种东西,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前人可依!”

兰亭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理事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远山双唇动了动,却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文渊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幅字上。

“这不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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