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小陈彻底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鸡腿,又抬头看了看镜头。
左手下意识想把鸡腿往裤兜里塞,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根本没处藏。
导播特别缺德,镜头猛地往前一推,给那半个油光发亮的鸡腿切了个高清特写。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前排有人捂着肚子,旁边人也跟着乐得不行。
小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手举高。
“那个……我能不能先把它吃完?”
台下笑声更大,旁边几个女孩笑得直不起腰。
凌夜单手拿着麦克风,轻笑一声。
“兄弟,你这哪是社恐啊。”
“你这是怕导播看不见,还专门举了个牌提醒他。”
工作人员已经顺着通道小跑过去接人。
小陈一步三回头,拼命把手机往旁边同伴怀里塞,压低声音求救。
“你替我上,快!”
同伴毫不留情,双手一推,直接把他怼进了过道。
小陈被迫往前走,手里还攥着那半个鸡腿,一边走一边对着跟拍镜头碎碎念。
“我真不是托。”
“谁家找托能啃鸡腿啃成这样……”
台下观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凌夜抬手压了压场子,顺手拿了瓶水和两张纸巾。
“行了,别吓他。从E区走到这儿,已经比他早上打卡还艰难了。”
等小陈磨蹭到舞台边缘,凌夜走过去,把水和纸巾递给他,顺手接过鸡腿,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先擦擦手。”
小陈胡乱擦了两下,站在舞台中央,站姿僵得像根电线杆,两只手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怎么称呼?”
“姓陈,叫我小陈就行。”
“真社恐啊?”
凌夜看着他。
小陈疯狂点头,满脸写着真诚。
“真社恐。”
“我平时在公司,连打印机卡纸都不好意思求救,只能自己上网搜教程修。”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凌夜挑眉,扫了他一眼。
“连打印机都不敢修,那你刚才举手机弹幕怎么那么勇?”
小陈沉默了一会,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因为我以为你看不见。”
凌夜也被他逗乐了,没再继续开玩笑,换了个话题。
“今天怎么赶过来的?”
小陈的局促稍微褪了点,老老实实回答。
“下班后赶地铁过来的。”
“路上太堵,饭没来得及吃,就在场馆外面买了只烧鸡。”
“本来想垫两口,结果刚啃两口就被抽中了。”
台下的笑声里,慢慢多了一点善意的酸涩。
很多下班直接赶来现场的年轻人,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刚才这么多首歌,哪首印象最深?”
凌夜顺着话题往下聊。
小陈犹豫了一下。
“《像我这样的人》。”
他抓了抓头发,声音没那么抖了。
“其实我也没多惨。”
“就是每天上班,下班,挤早高峰地铁,晚上回家躺床上刷会儿手机,然后睡觉。”
“第二天接着干。”
“刚才听那首歌的时候,我就突然觉得……”
小陈说到这里顿了顿。
凌夜没出声催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小陈低头笑了一下,声音有些闷。
“好像普通一点,也没那么丢人。”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没人再笑了。
前排那个刚补好妆的女孩,眼眶又红了。
后排有人低头揉了揉眼角,手里的荧光棒半天没再举起来。
旁边人也没笑,只轻轻吸了口气。
凌夜看着他。
“想不想唱两句?”
小陈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别吧!我唱歌要命的。”
“没事。”
凌夜笑了笑。
“不用唱完整首,就唱你最想唱的那几句。”
他转头看向乐队区,打了个手势。
老赵心领神会,一串极轻的钢琴和弦贴着地面铺了过来,刚好托住气氛。
小陈握着麦克风,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看着台下那片无边无际的灯海,深吸了一口气。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第一句刚唱出来,小陈自己都快绷不住了。
声音飘得厉害,气也浅,最后那个尾音还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耳朵一下子红了。
完了。
可奇怪的是,台下没人笑。
没人起哄,也没人喝倒彩。
小陈攥紧麦克风,又吸了一口气。
到下一句时,声音还是生涩,但总算没那么抖了。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没有技巧,也没有高音,音准还飘了几下。
可他就站在那儿,把一个普通打工人说不出口的那点累,磕磕绊绊唱了出来。
凌夜把话筒拿远了些,低低跟了一声,把他快跑偏的尾音托住了。
一句唱完,钢琴声渐收。
小陈把麦克风拿远,脸涨得通红,尴尬地看向凌夜。
“我是不是跑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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